奉天,关东军司令部。
一声炸雷般的咆哮撕裂了司令部内压抑至极的空气。
“八嘎!八嘎!八嘎呀路!!”
伴随着歇斯底里的怒吼,一只名贵的青花瓷花瓶被武藤信意大将猛地掷出,撞上墙壁,瞬间崩裂成无数碎片。瓷片四溅,在地面上滑出刺耳的摩擦声,最终归于死寂。碎片边缘反射着冰冷的微光,如同武藤信意此刻眼中燃烧的怒火。
这位关东军司令官,此时此刻就像是一头被激怒到极致的野兽,双眼赤红,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喘息。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从榆关发出的明码通电,薄薄的纸张在他的铁拳下被揉捏得形变扭曲。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指尖甚至隐隐发青。
“筑京观?把皇军的头颅堆成塔?”武藤信意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他脑海中浮现出历史书上那些蛮族以敌人头颅筑成高塔的画面,那种极端的侮辱,让他浑身肌肉都在颤抖。
“自甲午战争以来,还从来没有一个支那军人,敢对大日本皇军说出如此狂妄、如此恶毒的话!”他厉声嘶吼,声音中的愤怒几乎凝为实质。在他看来,苏战的这封电报,已经不仅仅是单纯的宣战。这是一种赤裸裸、毫无遮掩的羞辱!一个卑微的奴隶,竟然敢指着主人的鼻子破口大骂,甚至扬言要砍下主人的头颅!这种耻辱,犹如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印在他的心头。只有用敌人的鲜血,用敌人的尸体,才能将这份刻骨铭心的耻辱彻底洗刷!
司令部内,所有高级军官都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他们知道,大将阁下这次是真的怒了,怒到丧失理智。
参谋长板垣正四郎是唯一一个敢开口的人。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低头劝道:“司令官阁下,请息怒。这或许只是支那人惯用的虚张声势罢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苏战手里只有一个杂牌混成旅,装备低劣,甚至连冬装都不齐全。他这样做,恐怕是想通过激怒我们,来博取国际社会的同情,以争取苟延残喘的机会。”
武藤信意猛地转头,赤红的目光如同两柄尖刀,直刺板垣正四郎。“虚张声势?”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屑与杀意,“他用皇军士兵的生命来虚张声势?他用皇军的尊严来博取同情?不管是虚张声势还是发疯,他都必须死!”
他的话音未落,手已经猛地伸向腰间。一道寒光闪过,指挥刀被他拔出刀鞘。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森冷的弧线,随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砍在红木办公桌的一角。
“咔嚓!”
坚硬的红木被锋利的刀刃劈开,木屑飞溅,留下一道深邃而狰狞的豁口。桌上的茶杯因震动而嗡嗡作响,发出细微的悲鸣。
武藤信意将刀尖指向东方,指向榆关的方向,脸上挂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狰狞。“传我命令!给神田旅团发电!”
“取消原本的‘试探性攻击’计划!”他的声音如同野兽的低吼,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神田旅团全员压上!再给他们加强一个战车中队!我要他们在二十四小时内,把榆关给我夷为平地!”武藤信意的双眼眯成一线,其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榆关在炮火中化为焦土的景象。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怨毒与残忍:“告诉神田,我要活的苏战!我要亲手把他凌迟处死,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喂狗!我要让所有支那人都看着,这就是反抗皇军的下场!”
“哈衣!”板垣正四郎和其他军官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被激发的狂热。他们知道,一场惨烈的血战,已然无可避免。
与此同时,北平,顺承郡王府。
这里是张小六的临时行辕,一座曾经辉煌的王府,如今却被一股阴郁的气息笼罩。雕梁画栋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腐朽。
张小六正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真丝睡袍,手里端着一只盛满红酒的水晶杯。酒液在杯中轻微摇晃,反射着室内昏暗的光线。但他此刻的心情,与这奢华的氛围格格不入。他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眉宇间凝结着烦躁与不安,仿佛有什么无形重担压在他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