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关的城下,寂静得可怕。
枪炮声已经停歇,只剩下风卷过尸山血海时,发出的呜咽。
那道由日军残骸堆砌而成的血肉之墙,在夕阳的余晖下,投射出长长的、扭曲的阴影。浓稠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与泥土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恶臭,盘踞在战场上空,久久不散。
神田旅团长还保持着举着望远镜的姿势,身体却早已僵硬。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处理眼前那超出现实认知范围的景象。他引以为傲的帝国勇士,他坚信不疑的武士道精神,就在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里,被碾碎成了最卑微的尘埃。
那不是战争。
那是一场工业化的、冷酷到极致的屠宰。
苏战放下望远镜,面容沉静,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静静地审视着自己的杰作,那道不断增厚的尸墙,那片被鲜血浸染成暗红色的土地。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那些侵略者最后的惨叫与哀嚎。
对于这些刽子手,任何形式的怜悯都是对牺牲同胞的背叛。
唯一的仁慈,就是用最高效的方式,送他们去见他们信奉的天照大神。
……
榆关前线的惨状,以一种远超电波的速度,化作一道无法掩饰的耻辱,狠狠地抽在了关东军总部的脸上。
奉天,关东军司令部。
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的铅块。
一名通讯参谋脸色惨白,捏着刚刚译出的电报,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司令官的眼睛。
“神田旅团……进攻受挫……遭遇前所未见的……火力……”
“伤亡……伤亡……无法统计!”
“混蛋!”
关东军司令官,植田谦吉大将,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涨成了猪肝色。
“一个旅团!帝国精锐的关东军旅团!连一座小小的榆关都拿不下来?还被打得无法统计伤亡?神田那个蠢货是把士兵都赶进海里了吗!”
“司令官阁下!”一名作战参谋急忙上前,指着地图上的榆关,声音嘶哑,“根据神田旅团长的紧急报告,支那军在榆关部署了……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机关枪,射速……射速快到无法理解,他们称之为……‘魔鬼的电锯’。”
“电锯?”
植田谦吉的怒火被这个奇怪的词汇短暂地压制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谬感。
“够了!我不想听任何借口!”
他咆哮着,眼中的血丝根根迸现。
“这是帝国的耻辱!是关东军建立以来最大的耻辱!必须用血,用敌人的血来洗刷!”
他霍然转身,死死盯住负责航空兵的将佐。
“立即给我下令!”
“调集周边所有可用的航空兵团!”
“轰炸机、战斗机、侦察机!把所有能飞的战机都给我派出去!”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刺耳,在压抑的指挥部里回荡。
“我要你们把榆关从地图上彻底抹掉!炸平它!!”
“嗨伊!”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为了挽回颜面,也为了拔掉榆关这颗让他们颜面扫地的钉子,关博军司令部彻底疯狂了。
仅仅一个小时后。
榆关阵地上空,最先传来的是一种令人牙酸的嗡嗡声,仿佛无数只巨大的苍蝇正在迫近。
战壕里的士兵们抬起头。
天边,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黑点迅速扩大,连成一片,最终化为遮天蔽日的钢铁机群。
日军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
九六式陆上攻击机,九七式战斗机,甚至连一些双翼的侦察机都被挂上了炸弹,充作临时轰炸机。
上百架飞机组成的庞大编队,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从天边滚滚压来,企图用这种空中“人海战术”,将小小的榆关彻底淹没。
“是敌机!敌机空袭!”
“隐蔽!快隐蔽!”
战壕里响起军官们声嘶力竭的吼声。
士兵们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步枪,手心里全是冷汗。他们刚刚见证了己方火力的强大,建立了无比的信心,但那种信心是属于地面的。
此刻,面对来自天空的、如此规模的钢铁威胁,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与压力,还是不可避免地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苏战仰头,眯着眼睛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乌云。
阳光被机翼遮蔽,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他的嘴角,却缓缓扬起一抹冰冷的、带着几分嘲弄的弧度。
终于来了吗?
等你们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