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前的宁静,总是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腐败气息。
对于冀东地区的豪门望族和商会大佬们,那自东京上空汇聚而来的战争阴云,似乎还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纸窗。他们或许并未真正掂量出即将到来的风暴有多么毁灭,又或者,他们正忙着在风暴彻底撕碎一切之前,为自己寻觅一顶最坚固的保护伞。
于是,一场庆功宴应运而生。
名义上,是为庆祝榆关大捷。
实际上,是为拉拢苏战。
秦皇岛,最奢华的西式饭店,灯火通明。
空气粘稠,混杂着法国香水、古巴雪茄和女人们发间的头油味,再被留声机里流淌出的靡靡之音一搅,几乎能凝成实质。
苏战端坐主位。
一身笔挺的将官服,肩章在水晶吊灯下反射着冷硬的光。他的副官几乎是架着他来的,理由是安抚地方人心,维系后方稳定。
可这对苏战而言,比在阵地上顶着炮火冲锋还要疲惫。
他的脸上面无表情,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每一次叩击,都与他胸腔里那股压抑的烦躁同频。
“苏将军,当真是年少有為,国之栋梁啊!”一个顶着地中海、穿着真丝长袍的胖子满脸堆笑,侧身让出一个位置。
“来,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是小女,名唤婉柔。刚从北平读完大学回来,对将军您这种盖世英雄,那是仰慕已久啊……”
那个叫婉柔的女孩穿着一身粉色旗袍,脸上的脂粉在灯光下泛着不自然的白。她对着苏战怯生生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那副模样,与其说是仰慕,不如说是猎物见到了猎人。
苏战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没有停留。
他甚至没有抬眼看那个胖子。
另一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三件套西装的男人凑了过来,他身上那股银行家特有的精明与铜臭味,隔着三步都能闻到。
“苏长官,这是我们冀东盐业商会的一点心意。”
男人递上一张烫金的名片,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暗示。
“只要您能保证我们几家的盐运生意不受战事影响,以后每个月,都会有这样的‘心意’送到您府上。”
一群人,长袍马褂的旧式商人和西装革履的新派买办,如同苍蝇逐血,将苏战的座位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身后,站着一排排精心打扮过的女儿、侄女、外甥女。
那些年轻的脸庞上,涂抹着与年龄不符的浓妆,她们看向苏战的眼神里,混杂着好奇、羞怯,以及一种被家族meticulously培训出来的、赤裸裸的欲望。
她们在看一件价值连城的货物。
苏战拿起桌上的高脚杯。
猩红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荡,映出周围一张张谄媚、贪婪、算计的脸。
国难当头,日寇兵临城下。
而这些人,满脑子想的还是自家的生意,是如何利用这场战争发财,是如何将女儿变成攀附权力的筹码。
他心中那股厌恶感,几乎要从喉咙里喷涌而出。
酒液冰冷,他的眼神比酒更冷。
“苏将军,您尝尝,这可是法国波尔多的陈酿,一般人可喝不到……”
那个脑满肠肥的盐商还在喋喋不休,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自己的女儿。
那个叫婉柔的女孩会意,端着酒杯,莲步轻移,朝着苏战的方向走来。她的脚步设计得恰到好处,在一个微妙的距离上,脚下忽然一崴。
身体顺势朝着苏战的怀里倒去。
一场经典的、拙劣的投怀送抱。
那股混合着廉价香水和恐惧汗意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战的忍耐,在这一刻抵达了极限。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骨节根根泛白,手背青筋暴起。他甚至已经准备好,将这杯红酒直接泼在那张油腻的脸上。
就在这时。
“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