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坑洼的土路上狂奔,卷起的烟尘被夜风撕扯成碎片。
防空警报的凄厉长鸣还回荡在耳边,但苏战的心已经彻底沉静下来。
饭店里那些油头粉面的嘴脸,那股令人作呕的香水味,都被车窗外呼啸的冷风洗刷得一干二净。
他脸上的那一丝狂热笑容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钢铁般的冷硬。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敲击着,脑海中已经铺开了一副巨大的军事地图。
日军两个师团重兵压境。
这不是空穴来风的恐吓,而是由他最顶尖的情报小组用生命换回来的确凿情报。五万名武装到牙齿的日军精锐,正从两个方向,形成一个巨大的钳形攻势,目标直指他所驻守的战区。
情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烙印在他的脑子里。
苏战对自己一手打造的德械师有绝对的自信。那里的每一个士兵都经过最严苛的训练,他们手中的武器是这个国家最顶尖的装备。
可战争不是纸上谈兵。
双拳难敌四手。
他的德械师再能打,也无法变出三头六臂。
一旦侧翼被日军的优势兵力撕开一道口子,他的精锐之师就会立刻陷入被动包围,到那时,再精良的装备也只是待宰的羔羊。
必须找到一个足够可靠的盟友。
一个能用血肉之躯,帮他扛住侧翼压力的盟友。
苏战的视线穿透黑暗,仿佛看到了绵延起伏的巍峨长城。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关键的节点上重重敲下。
喜峰口。
驻守在那里的,是第29军,宋哲原部。
这个名字,苏战早有耳闻。
宋哲原是条不折不扣的汉子,他手下的29军,更是一支从上到下都透着血性的部队。
那首传遍大江南北的《大刀进行曲》,唱的就是他们。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何等的豪迈,又何等的悲壮。
苏战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衣衫褴褛的士兵,握着冰冷的大刀片子,迎着敌人的机枪火网发起决死冲锋。
他们的武器,除了大刀,就是一些老掉牙的汉阳造。重武器,几乎为零。
用血肉之躯去填平成吨钢铁的差距。
苏战的心脏猛地抽紧。
他不能让这样的悲剧,在他眼皮子底下大规模上演。
这些都是中国的兵,他们的命,不该这么白白牺牲。
他决定主动出击。
一封加急电报,通过秘密渠道,被送往宋哲原的指挥部。
电文内容很简单,约他于长城某处隐秘关隘会面,共商国是。
……
北风凛冽,卷起地上的沙砾,抽打在古老长城的斑驳墙砖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天空是铅灰色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宋哲原裹着一件厚实的军大衣,带着几名贴身卫兵,如约抵达了会面地点。
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枪柄上,掌心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赴约的路上,他心里一直在打鼓。
苏战。
这个名字最近在整个华北战区,简直是如雷贯耳。
年纪轻轻,却战功赫赫,尤其是全歼神田旅团一役,更是打出了神话般的战绩。
势头太猛了。
这样一个强势人物,突然约自己在这荒郊野岭见面,意欲何为?
宋哲原不能不多想。
他担心这会是一场现代版的“鸿门宴”。苏战会不会是想借着抗日的名头,趁机吞并他这支装备落后的“杂牌军”,扩张自己的地盘?
这种事,在这个乱世,并不少见。
然而,当他看到远处那一列车队时,所有的疑虑和戒备,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苏战没有带大队人马。
没有杀气腾腾的士兵,没有架起的机枪。
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几辆盖着厚重帆布的卡车旁边。
看到宋哲原的身影,苏战立刻迈开大步迎了上来,在三步之外站定,猛地抬手,敬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标准军礼。
“宋军长,久仰大名!”
他的声音洪亮,被寒风吹得笔直,带着军人特有的爽利。
宋哲原愣了一下,也连忙回了个礼,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苏战身后那些鼓鼓囊囊的卡车。
“苏老弟,客气了。你这是……”
他指着卡车,满腹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