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发丝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一张素净的脸上满是尘土与疲惫,却掩不住那双眼睛里的焦灼与坚定。
正是大公报记者,刘依云。
“动作都快点!再快点!”
她的声音因为连日的奔波与喊叫而沙哑,却依旧清亮有力,穿透了站台的嘈杂。
“这批磺胺和青霉素,是前线弟兄们等着救命的药!”
为了这批药品,她动用了家族在上海滩的所有关系网,求爷爷告奶奶,甚至不惜将母亲留给她做嫁妆的首饰全部变卖,才从黑市的洋行手中高价购得,又通过外国商船的关系,九死一生地偷运至此。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战带着几名警卫,闻讯赶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些印着红十字的木箱上,当他看清箱子上用英文标注的“Sulfanilamide”和“Penicillin”字样时,一贯沉静的眼神中,有什么东西猛地一跳。
这在当下,是比黄金更贵重万倍的东西。
是能从阎王手里抢回弟兄们性命的神药!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那个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的女人身上。
看着她满脸的尘霜,干裂的嘴唇,以及那双写满倔强的眼睛,苏战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他大步走上前。
没有多余的客套与寒暄。
他只是站在刘依云面前,整理军容,而后“啪”的一声,并拢双脚,郑重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刚硬与肃杀。
“刘小姐。”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丝不易察可的感激。
“我替前线数万弟兄,谢谢你。”
刘依云被这突如其来的郑重军礼弄得一愣。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报纸上将他描绘成一个杀伐果断、冷酷如铁的战争机器。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却是一个身形挺拔、眉眼深邃的军人。他没有传说中的狰狞与暴戾,反而有一种山岳般的沉稳,让人莫名心安。
她下意识地抬手,撩开被风吹到脸颊边的一缕乱发,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让她那张沾着灰尘的脸颊上,竟浮现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红晕。
她旋即笑了起来,笑容爽朗而明亮。
“苏将军,我可不是为了听你一句道谢才来的。”
她的目光迎上苏战,没有丝毫闪躲,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执着。
“我要去前线。”
“我要用我的笔和相机,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全中国的所有人。”
与此同时,刚刚挤下火车的薛月和王药武,正混在杂乱的人群中,将这一幕完整地看在眼里。
一个铁血将军,一个绝色记者。
一箱箱救命的药品。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副让他们感到既陌生又震撼的画面。
两人对视一眼。
无需言语,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
这一趟,赌对了。
也来对了。
这里,确实有仗打。
而且,将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