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轻轻扣动扳机,一切就都结束了。
然而,就在她的食指即将触碰到扳机的那一瞬间。
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毫无征兆地,死死抵住了她的后脑勺。
那份彻骨的寒意,瞬间贯穿了她的整个脊椎。
“沈小姐,大半夜不睡觉,拿着枪闯进一个男人的房间,这可不太合适吧?”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又透着绝对冰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幽幽响起。
沈醉云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慌,而是反击!身体猛地一矮,手肘闪电般向后撞去,同时手腕翻转,准备回身射击。
这是她千锤百炼的本能。
可是,她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身后那个人。
一只手掌,如同烧红的铁钳,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她持枪的手腕。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她的手腕一阵剧痛,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手枪脱手。
紧接着,她整个人被一股巧劲带动,天旋地转间,后背便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她眼前一黑。
当她回过神时,已经被那人死死地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与这个房间里相同的烟草气息,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温热气息。
是苏战!
他根本没在床上!
沈醉云看着眼前这张在黑暗中轮廓分明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洞穿一切的嘲弄。
羞辱感与挫败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咬紧牙关,脖子倔强地一挺。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是军统的人,技不如人,我认栽!”
苏战并没有回应她的话。
他松开了压制着她的手,弯腰,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那把勃朗宁手枪。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从容得仿佛只是在捡起一件无足轻重的摆设。
“咔哒。”
他熟练地卸下弹夹,看了一眼里面黄澄澄的子弹。
然后,他将弹夹重新按了回去,拉动套筒,将那颗已经上膛的子“弹退出。
最后,他将这把恢复了安全的枪,重新塞回了沈醉云冰冷的手中。
这一连串的动作,让沈醉云彻底愣住了。
“戴丽养的一条好狗。”
苏战的声音冷了下来,那份戏谑消失不见,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可惜,眼瞎了。”
他盯着她,眼神锐利。
“你这一身本事,枪口应该对准外面的鬼子,而不是对准浴血奋战的同胞。如果我想杀你,你踏进秦皇岛城门的那天,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里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明天,大战就要开始了。你要是想看看我是怎么杀鬼子的,就留着这条命,好好看。”
“要是还想杀我,随时欢迎。”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只要你能过得了你自己良心那一关。”
说完,苏战转过身,大步走向自己的书桌,将那个毫无防备的后背,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她的枪口之下。
沈醉云僵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冰冷的勃朗宁。
枪身,似乎还残留着那个男人的体温。
她看着那个宽阔的、毫无防备的背影,只需要抬起手,就能轻易地将他射杀。
可是,她的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那句“枪口应该对准外面的鬼子”,如同一道惊雷,在她混乱的脑海中轰然炸响,瞬间击穿了她多年来用冷血和纪律构筑的坚硬外壳。
第一次。
作为“黑寡妇”的沈醉云,颤抖着,收起了自己的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