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即刻起飞!”
……
几分钟后。
当又一轮240毫米炮弹刚刚完成装填,准备再次发出怒吼时,日军重炮联队的阵地上,所有人都听到了一种异样的声音。
那是一种低沉的、如同无数巨大野蜂在振翅的引擎轰鸣。
声音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响亮、充满压迫感。
日军重炮联队长,一名头发花白、神情顽固的老炮兵,猛地抬起头。
他的视线穿过炮位上弥漫的硝烟,看到了天空中那三十六个正在迅速逼近的、不祥的黑色十字。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所有血色,尽数褪去。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的心脏。
在失去了制空权的情况下,在没有野战防空部队掩护的情况下,这些固定在永备工事里的巨炮,就是一群被绑在祭坛上,等待宰割的羔羊。
“防空!防空射击!”
他拔出指挥刀,歇斯底里地挥舞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
几座防空炮塔上的高射机枪徒劳地向着天空喷吐着火舌,但那稀疏的弹道,在广阔的天幕下,显得那么无力,那么可笑。
斯图卡机群没有理会那些骚扰。
它们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冷酷无情的秃鹫,精准地抵达了目标上空,迅速拉升高度。
然后,机头向下,以其标志性的、近乎九十度的死亡角度,开始了垂直俯冲。
“呜————————!!!”
那镶嵌在起落架上的特有风动发声装置,被高速下坠的气流所驱动,发出了它独有的、响彻战场的尖啸。
那是耶利哥号角的悲鸣。
那是死神降临前,亲自吹响的催命符。
对于地面上那些绝望的日军炮手而言,这声音就是地狱的回响。它撕裂耳膜,更撕裂神经,将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彻底引爆。
一名斯图卡飞行员的视线,死死锁定了下方那个巨大的、如同巨兽巢穴般的臼炮炮位。
在他的视野里,地面上的人影渺小得如同蝼蚁。
“再见吧,巨炮的时代。”
他轻声低语,手指冷静地按下了投弹钮。
一枚、又一枚通体漆黑、重达一吨的“撒旦”航空炸弹,脱离了挂架。
它们没有丝毫的偏移,带着毁灭的使命,精准无比地钻进了日军的炮位工事内部。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放慢了。
然后……
“轰隆——!!!!”
剧烈的、沉闷到极致的爆炸发生了。
一吨重的高爆炸药,在半封闭的工事内引爆,其产生的能量是毁灭性的。
紧接着,爆炸引发了殉爆。
炮位旁边堆积如山的240毫米炮弹,被瞬间引燃。
一朵比刚才山头被削平还要巨大数倍的、肮脏的蘑菇云,夹杂着无数钢铁碎片与泥土,蛮横地腾空而起。
那些昂贵的、由无数精密零件构成的、代表着大日本帝国陆军荣耀的攻城臼炮,在那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威力下,像一个劣质的塑料玩具,被轻易地抛上了数百米的高空。
它巨大的炮管在空中扭曲、变形,沉重的炮架被炸得支离破碎。
至于那些日军炮手,他们连同他们的阵地,连同他们最后的顽抗与尊严,一起在炽热的火光中,彻底消失。
一个炮位。
又一个炮位。
三十六架斯图卡,三十六枚千公斤航弹,带来了三十六场精准的、外科手术刀式的毁灭。
站在十几公里外高地上的薛月,全程举着望远镜,目睹了这场一边倒的屠杀。
他看到了那些黑色的十字如何优雅地爬升,又如何决绝地俯冲。
他听到了那仿佛能刺穿灵魂的尖啸。
他看到了那一朵朵精准无比地在敌军阵地上腾起的、壮丽而恐怖的蘑菇云。
他看到那些曾经让他麾下部队感到巨大威胁的巨炮,是如何被轻易地连根拔起,撕成碎片。
这位久经沙场、见惯了血与火的老将,握着望远镜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嘴唇翕动,喃喃自语。
“这哪里是打仗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混杂着震撼、敬畏与一丝茫然的复杂情绪。
“这简直是艺术……”
“是钢铁与火焰交织出的,最极致的暴力美学。”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远方苏战所在的指挥部方向。
“苏战……”
“真是个可怕的……又可敬的家伙。”
至此,日军华北派遣军先遣兵团,其引以为傲的两个甲种师团主力,及其赖以为重的重火力支援部队,全军覆没。
从这一天起,苏战这个名字,注定将成为悬在整个大和民族头顶,一个挥之不去的、代表着绝对毁灭与恐惧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