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正在散去,却又未曾完全散去。
那股由臭氧、硝石、以及蛋白质在超高温下碳化后混合而成的独特气味,依旧浓郁得令人作呕,顽固地盘踞在倒马关的每一寸焦土之上。
寂静。
一种超越了死亡的,虚无的,仿佛宇宙诞生之初的绝对寂静。
先前那曲由数百枚火箭弹谱写的毁灭交响曲,已经彻底终结。山谷内,再没有任何活物能够发出声息,为这片土地增添哪怕一丝曾经属于生命的热闹。
大地在轻微地、神经质地抽搐着,那是地壳深处在释放刚才那场恐怖能量冲击的最后余波。
苏战站在临时指挥部前沿的山脊上,冷漠地注视着自己的杰作。
那片被“斯大林风琴”反复犁过两遍的谷地,已经不能称之为“谷”。它变成了一道蜿蜒数公里、布满了密集黑色凹陷的丑陋伤疤,仿佛是月球表面最荒凉贫瘠的地带被硬生生移植到了这颗蓝色的星球上。
两个满编的甲种师团,数万名曾经鲜活的生命,连同他们所有的骄傲、武勇与狂妄,都在短短几分钟内,被从物理层面上彻底抹除。
连一块像样的尸骸都找不到。
最完整的“遗体”,或许就是那些被冲击波撕碎后,又被高温牢牢熔嵌进琉璃化土壤里的、无法辨认的血肉焦炭。
战斗,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悬念。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阵沉闷、压抑、却极具穿透力的巨响,从几十公里外的远方地平线传来。
“咚——!”
那声音不像是炮击,更像是一头远古巨兽在用巨锤费力地捶打着大地。
几秒钟后,一道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呼啸由远及近。
苏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身边的警卫员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轰!!!”
一枚口径超乎想象的炮弹,砸在了苏战前锋冲锋部队侧翼的一座小山头上。
那不是爆炸。
那是地质构造层面的暴力拆解。
整座数十米高的小山头,在一团骤然膨胀的、混合着泥土与火光的巨大球体中,被直接削平。恐怖的能量狂潮化作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周疯狂扩散,沿途的一切都被连根拔起。几辆正在前进的军用卡车,在那股蛮横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被轻易掀飞到半空中,翻滚着解体、燃烧。
大地再一次剧烈震颤。
指挥部里,地图上的水杯被震得跳起,摔在地上粉碎。
一名参谋踉跄着冲了出来,脸色煞白。
“报告!是敌军的重炮!根据弹道测算,口径……至少是240毫米!”
几十公里外,日军从本土秘密调来的攻城重炮联队,还在他们的二线阵地中负隅顽抗。
主力尽灭,步兵掩护荡然无存。
但这些躲在坚固永备工事里的炮兵,依旧在执行着最后的任务——凭借其巨型臼炮那恐怖的射程与威力,不计代价地阻击苏战的追击部队,为残存的后勤人员,为那些溃散的、不成建制的友军,争取哪怕多一秒的撤退时间。
苏战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冷硬如铁的模样。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有一点极度危险的火光被点燃了。
“该死。”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
“这帮茅坑里的石头,还真够硬的。”
他看到了,那些被炮击覆盖区域里,属于自己的士兵的伤亡。
“想跑?”
苏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问过我没有?”
让坦克部队顶着这种级别的重炮冲锋,无疑是愚蠢的。24e0毫米臼炮的炮弹,哪怕是近失弹,其产生的冲击波和破片也足以瘫痪甚至摧毁一辆重型坦克。
那是拿自己部下宝贵的生命去填。
苏战绝不会做这种亏本买卖。
他的手,伸向了指挥桌上那台红色的、通往空军基地的专线电话。
他拿起了听筒,动作沉稳,没有丝毫的迟疑与动摇。
“接斯图卡大队。”
线路很快接通,电流的嘶嘶声中,传来飞行大队指挥官干脆利落的声音。
“这里是‘死神’,请指示!”
苏战的目光投向远方那片不断有火光和烟尘腾起的阵地,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狠劲与决绝。
“斯图卡大队,立刻起飞!”
“目标,日军重炮阵地,坐标……”
他报出一连串精确的数字,然后加重了语气。
“告诉所有飞行员,这一次,任务有变。”
电话那头沉默着,等待着命令。
“放弃副油箱。”
苏战一字一顿地说道。
“全部给我挂载特制的1000公斤‘撒旦’高爆航弹!我要把那些笨重昂贵的铁疙瘩,连同它们的操作者,全部给我从阵地上抠出来,炸成废铁!”
“明白!”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高昂起来,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