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东京的密室被最极致的疯狂与阴谋所笼罩,当那份灭绝人性的计划在病态的掌声中获得通过时,另一股截然相反的气流,正席卷着华夏北方的大地。
它不是阴谋,而是阳谋。
它不来自地狱,而来自人间。
这股气流,伴随着钢铁巨龙的喘息,呼啸着穿过山岭与平原。
一列又一列的火车,喷吐着浓重的白烟,如同不知疲倦的巨兽,冲破层层封锁,冒着随时可能降临的炮火,最终停靠在秦皇岛的站台上。
车门打开的瞬间,涌出的人潮,几乎要将站台淹没。
他们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眼神中残留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与对未来的迷茫。但当他们的双脚踏上这片土地,当他们看到那些荷枪实弹、军容严整的士兵时,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便在他们空洞的眼底重新燃起。
这些人里,有戴着碎裂眼镜的大学教授,有提着陈旧工具箱的技术工人,有背着画板的年轻学生,更有从南洋、从欧美辗转归来的爱国华侨。
他们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亲人,但他们没有失去脊梁。
苏战在北方连战连捷的消息,是吹散他们头顶阴霾的唯一罡风。他们来了,带着对英雄的崇拜,更带着对侵略者深入骨髓的仇恨。
“苏将军,人太多了……”
行政主管王立,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手中的文件夹被他捏得有些变形。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焦虑。
“您看,这是最新的人口统计……仅仅三周,从关内关外涌入我们控制区的人口,已经接近十万了。”
他指着报告上那个刺目的数字,语气艰涩。
“我们的粮食储备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消耗,住房、医疗、治安……所有的一切都绷紧到了极限。再这样下去,不等鬼子打过来,我们自己就要先被压垮了。”
苏战没有看那份报告。
他的视线,正投向窗外。
他站在秦皇岛原租界区最高的一栋建筑顶层,脚下,是这座城市最大的广场。
此刻,广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那是一片由无数头颅构成的黑色海洋,一眼望不到边际。
风中传来鼎沸的人声,混杂着孩童的哭闹与茫然的交谈,汇成一股沉闷的嗡鸣。
那是无数张饥饿、疲惫,却又燃烧着某种滚烫情绪的脸。
“压力?”
苏战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那不是嘲讽,而是一种看到了宝藏的笑意。
“老王,你看到的只是十万张吃饭的嘴。”
他的手指,在厚重的防弹玻璃上轻轻敲击,仿佛在点阅自己的兵马。
“而我看到的,是二十万只有力的手,是十万颗复仇的心。”
他转过身,从警卫员手中接过一个铁皮扩音器,大步流星地走向露台。
“这哪里是压力。”
“这是战争潜力!这是敌人亲手为我们送上门的,最宝贵的人口红利!”
苏战的身影出现在高台边缘。
广场上嘈杂的声浪,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随即,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汇聚过来,带着探寻,带着敬畏,带着最后的期盼。
苏战将冰冷的扩音器举到嘴边,深吸了一口气。
“同胞们!”
他的声音,通过电流的放大,化作一道洪流,瞬间覆盖了整个广场,压倒了一切杂音。
“欢迎来到这片热土!”
简单的几个字,让许多人瞬间红了眼眶。他们一路逃亡,听到的只有枪炮声、驱赶声、咒骂声,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欢迎”两个字。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
苏战的声音猛然拔高,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是为了不当亡国奴!”
“是为了能挺直腰杆,堂堂正正地做一个人!”
“轰——!”
压抑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引爆。雷鸣般的掌声与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冲天而起,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拍打着广场周围的每一栋建筑。
无数人振臂高呼,泪流满面。
苏战抬起手,向下虚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