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热的喧嚣在密室中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加危险的死寂。
空气里,浓烈的雪茄烟雾与男人们身上汗液蒸腾的燥热气息混合,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属于战争的味道。
“无限额度……”
一名将官喃喃自语,他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军刀刀柄,冰冷的金属触感非但没能让他冷静,反而让他的血液愈发滚烫。
这个词,代表着整个帝国被押上了赌桌。
所有的工厂、所有的资源、所有国民的口粮,都将化为钢铁与火焰,倾泻到华北那片土地上。
这是一场豪赌。
赢,洗刷耻辱,震慑“盟友”,帝国将踏着尸骨继续它的霸业。
输,国运断绝,万劫不复。
“用帝国陆军的全力,碾碎他!用战车的履带,把他那小小的地盘一寸寸碾成粉末!”
“航空兵团呢?把我们所有的轰炸机都派过去!我要让他的土地上,连一只老鼠都活不下来!”
“炮兵!我们需要更多的炮兵!用数百万发炮弹,把他的阵地从地图上抹掉!”
压抑过后的爆发,让这群帝国的高级将官们重新陷入了嗜血的癫狂。他们挥舞着拳头,唾沫横飞,仿佛苏战的军队已经是他们砧板上的鱼肉,只待他们挥下屠刀。
他们只想着用最熟悉、最直接的方式去解决问题。
用大炮。
用刺刀。
用人命去填。
就在这股狂暴的意志即将凝聚成最终作战方案时,一个阴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切开了所有嘈杂。
“诸君。”
所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们循声望去。
角落里,一个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穿着一身有些皱巴巴的军服,肩章上的将星也似乎蒙着一层灰,与周围那些衣着笔挺、勋章锃亮的同僚格格不入。
石原莞尔。
那个曾一手策划了“满洲事变”,被誉为日本“战略鬼才”的男人。
此刻,他那双阴鸷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狂热,只有一片冰冷的、仿佛能洞穿未来的幽光。
他走到巨大的作战地图前,那张地图上,华北的态势已经被鲜红的箭头和符号标记得密密麻麻。
“单纯的军事进攻,已经难以奏效了。”
石原莞尔冷冷地开口,他的话语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所有人的狂热之上。
“你说什么?”一名陆军中将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不悦。“石原君,你在质疑帝国陆军的勇气吗?”
“我从不质疑勇气。”
石原莞尔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死死钉在地图上。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面对苏战那种拥有代差优势的火力,我们传统的战术,除了徒增帝国勇士的伤亡,不会有任何意义。”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威。
“我们要打的,是‘总体战’。”
“总体战?”
这个词让在场的将官们感到了困惑。他们理解的战争,就是军队与军队的厮杀,是钢铁与钢铁的碰撞。
石原莞尔终于转过身,他瘦削的脸上,那双眼睛扫过每一个人,让被注视者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他拿起一根长长的指挥棒。
指挥棒的尖端,在地图上满洲的区域,画下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圆圈。
“苏战再强,他也只是一个人。”
“他的军队再精锐,也脱离不了他所控制的地盘,他所拥有的人口。”
石原莞尔的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那不是笑容,而是一种野兽捕食前,评估猎物弱点的表情。
“他是一把锋利的匕首,而我们,是整个帝国。我们要做的,不是用我们的胸膛去硬接他的锋刃。”
“而是用我们庞大的体量,压死他。”
密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咀嚼着他话里的含义。
石原莞尔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他提出了一个具体的,甚至可以说是极其恶毒的计划。
他将其命名为——“满洲堡垒化”。
“第一。”
指挥棒在地图上苏战控制区的外围,划出了一道宽阔的隔离带。
“从日本本土和朝鲜,强征两百万贫民。”
“对,你们没听错,是贫民,甚至是监狱里的囚犯。将他们大规模移民到满洲。”
“让他们在苏战防区的火力范围之外,建立起密集的定居点,构筑起一道连绵数百公里的无人区和封锁线。”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信息在众人脑中发酵。
“这些人,将是我们的第一道防线。他们是劳动力,为前线修筑工事,运输补给。他们,也是消耗苏战弹药的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