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年的悲怆与幸福,汇聚成横贯时空的泪海,冲刷着每一个仰望天幕的灵魂。
然而,天幕没有慈悲,也无意停下脚步去安抚这跨越维度的震撼。
它只是冰冷地,履行着自己的使命。
金黄的稻田画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看似荒芜贫瘠的山坡地。
土壤干裂,泛着灰白,稀疏的杂草在风中摇曳,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绝望。
刚刚还沉浸在亩产两千斤神迹中的古人们,心头一滞。
这是何意?
难道是想告诉他们,即便是后世,也并非处处都是鱼米之乡,同样有着这般无法耕种的废土?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画面中走来一个皮肤黝黑,身形壮硕的男子。
他穿着简单的农服,手中拎着一把再寻常不过的铁锹。
他走到那片荒地前,没有半分犹豫,抡起铁锹,狠狠向下一掘!
“噗嗤!”
仅仅是一锄头。
坚硬的泥土被整个翻开,翻飞的土块之间,一串串硕大、饱满的褐色果实被带了出来,滚落一地。
那果实呈椭圆,表皮粗糙,还沾着新鲜的泥土气息。
一个。
一串。
一堆!
只是一下,便刨出了一小堆!
天幕下,所有时空,所有正在田间地头,对着自家贫瘠土地唉声叹气的农人,瞬间瞪大了双眼。
那是什么东西?
长在地下?
还……还长了这么多?
不等他们从错愕中回过神来,天幕的画面再次切换。
旁白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如天雷滚滚,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此物,名为土豆。”
画面中,那种褐色的果实堆积成山。
“此物,名为红薯。”
画面里,出现了另一种表皮紫红,内里或白或黄的纺锤状根块。
“此物,名为玉米。”
一根根金黄色的棒状作物,上面布满了整齐的颗粒,饱满得仿佛要炸裂开来。
随着旁白的解说,这些作物的恐怖之处,被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古人面前。
它们不需要精耕细作的良田。
它们不需要充沛的雨水与肥料。
哪怕是在贫瘠的旱地,在无人问津的荒坡,只要撒下种子,它们就能扎根,就能用最顽强的生命力,破土而出!
“土豆,亩产可达数千斤!”
“红薯,耐旱耐寒,是为荒年之终结者!”
……
大明,紫禁城。
乾清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崇祯皇帝朱由检,死死地盯着天幕。
当那堆积如山的红薯与土豆出现时,当那“亩产数千斤”的字样烙印在他眼中时,他整个身体都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他扶着龙案的手,指节因为极度的用力而根根泛白,坚硬的紫檀木案上,被他生生掐出了几道深深的指痕。
流民。
金贼。
天灾。
人祸。
这些年,一桩桩,一件件,几乎将他这位大明的天子彻底压垮。他才三十出头,鬓角却已然生出刺眼的华发。
他见过奏章上“易子而食”的字眼。
他知道自己的子民,正在自己的国土上,因为一口吃的,拔刀相向,烽烟四起。
他痛苦,他忧心,他夜不能寐。
可他没有办法。
国库空虚,大地干裂,他纵有天子之名,却无回天之力。
而现在,天幕给了他答案。
一个让他疯狂的答案。
“啊——!”
一声凄厉的咆哮,冲破了皇宫的肃穆,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悔恨与极致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