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缭绕在各个时空,让无数灵魂为之颤栗的浓郁肉香,尚未完全散尽。
无数古人还沉浸在那场极致的口腹盛宴中,喉头滚动,腹中雷鸣。
他们对那个名为“后世”的时代,第一次产生了超越敬畏的、赤裸裸的嫉妒。
然而,天幕之上,那令人垂涎的画面并未持久。
江晨在后台,指尖在虚拟屏幕上轻轻一点,按下了切换键。
嗡——
一声沉闷、压抑的低鸣,如同地府的丧钟,毫无征兆地撕裂了之前轻快的背景音乐。
那声音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刮擦着每一个人的耳膜,钻入他们的头骨深处。
方才还因美食而躁动的热烈氛围,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寒流冻结。
天幕上,所有活色生香的画面尽数褪去,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紧接着,一抹猩红的颜色,如同伤口中渗出的血液,开始在黑暗的中央晕染开来。
那红色越来越浓,越来越刺眼,最终,凝聚成了两个巨大、扭曲、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血字。
瘟疫。
这两个字不是简单地写在上面。
它们在蠕动。
在挣扎。
仿佛由无数痛苦的灵魂纠结而成,每一个笔画都充满了哀嚎与绝望。
这不再是文字。
这是一个时代的墓碑,是镌刻在历史骨骸上,永不磨灭的烙印。
大汉,未央宫偏殿。
刚刚还在为天幕美食而口水直流的樊哙,脸上的憨厚笑容僵住了。
他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倒映出那两个血字,瞳孔骤然收缩。
作为屠狗出身,他见过死亡,见过鲜血,可从未见过如此令人心头发颤的字眼。
他手中的肉骨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油脂溅开,他却浑然不觉。
一股远比猪肉腥臊味更浓烈、更令人作呕的气息,仿佛穿透了时空,钻进了所有人的鼻腔。
那是腐烂、死亡与绝望混合的味道。
天幕的画面,开始了。
那不是史书上冰冷记载的“尸横遍野”四个字。
画面拉近,镜头给到了一座死寂的城池。
曾经繁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卷起灰尘与纸钱。
一扇虚掩的木门后,一个孩童探出半个脑袋,他的脸上、脖子上,布满了黑紫色的脓疱,有些已经破裂,流淌着浑浊的液体。
他的眼神空洞,没有泪水,因为早已流干。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微弱的气流。
在他的身后,是早已冰冷的、同样长满了脓疱的父母。
镜头切换。
一条巷子的尽头,几个穿着简陋防护服、用布蒙住口鼻的衙役,正用长钉和木板,将一户人家的大门死死钉上。
里面传出女人凄厉的哭喊和男人绝望的咒骂。
但门外的人,眼神麻木。
他们只是在执行命令。
封死这一户,或许能保住下一户。
下一个画面,是城外的巨坑。
一具具扭曲的、僵硬的尸体被粗暴地扔进坑里,如同丢弃柴火。
没有棺木。
没有葬礼。
甚至没有一块墓碑。
一层尸体,一层石灰。
这就是一场瘟疫过后,大多数人的最终归宿。
天幕无情地揭开了一层又一层的历史伤疤,将那被粉饰的太平,撕得粉碎。
画面上清晰地展示着,在绝对的死亡面前,所谓的王公贵族与平民百姓,没有任何区别。
天花那狰狞的脓疱,会同样爬满皇帝与乞丐的脸。
霍乱那剧烈的吐泻,会让将军和农夫一样,在几个时辰内脱水而亡。
死神的天平,在这一刻,真正做到了绝对的公平。
大清位面。
紫禁城,养心殿。
康熙玄烨端坐于龙椅之上,原本因后世国力而振奋的神情,在“瘟疫”二字出现时,便已然凝固。
当天幕的画面开始展示那天花的恐怖,当一个又一个长满脓疱的面孔特写出现时,他merasakan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