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骨,一寸寸向上攀爬,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呼吸困难。
“天花恶魔”。
天幕上的旁白,用最直白的词汇,点明了这种瘟疫的身份。
画面随之跳转,对准了紫禁城的一角。
“满清位面,顺治皇帝英年早逝,正史讳言,实则死因便是天花。”
轰!
如同九天之上的一道惊雷,在康熙的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龙袍下的身躯在微微颤抖。
这个被皇家极力掩盖的秘密,这个他只在极少数核心宗室口中听到过风声的禁忌,就这么被天幕赤裸裸地宣告给了万界!
朝堂之下的索额图、明珠等一众大臣,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头死死地抵着冰冷的金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然而,天幕的“审判”还未结束。
“康熙皇帝之所以能继承大统,并非因为其才能在幼年便已显露无遗。”
“仅仅是因为,他幼年侥幸在天花的魔爪下活了过来。”
画面上,出现了一个幼童的模糊影像。
那孩子在烈火般的高烧中挣扎,浑身滚烫,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
那是他。
是爱新觉罗·玄烨。
“脸上留下的点点麻子,成为了他战胜死神的勋章,也成为了他登上九五之尊的资格证。”
冰冷。
彻骨的冰冷。
养心殿内明明地龙烧得火热,康熙却感觉自己坠入了冰窟。
童年最深沉的阴影,被毫无保留地挖了出来。
他想起了高烧中那种灵魂仿佛要被烧化的痛苦。
想起了太医们束手无策的叹息。
想起了额娘撕心裂肺的哭声。
想起了那些同样染上天花,却再也没能醒过来的兄弟姐妹。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
那些早已淡化的疤痕,此刻仿佛重新变得滚烫,灼烧着他的皮肤,更灼烧着他身为帝王的尊严。
那是他即便君临天下,也不愿回首的噩梦。
原来,他能坐上这个位置,不是因为他比别人优秀。
仅仅因为,他“命硬”?
康熙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而其他朝代的百姓们,更是被这真实的恐怖画面吓得瑟瑟发抖。
他们不需要天幕的解说。
他们太熟悉这种绝望了。
大秦,某个正在修筑长城的民夫,看着天幕,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他想起了三年前,自己的村子,一夜之间,一半的人倒下,口鼻流血,身上起黑斑。官府来了,直接封村,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他因为在外服役,才逃过一劫。
大唐,扬州城内,一个富商死死抱住自己的孩子。他记得,就在十几年前,一场“瘴疠”,让繁华的扬州几乎变成鬼城。他花光了半生积蓄,才从一个胡商手里买到几颗据说是能“避疫”的香丸,全家躲在地窖里,不敢出门,日夜祈祷,才侥幸活了下来。
宋朝,汴梁城外,一个老农跪在田埂上,对着天幕连连叩首。在他的认知里,瘟疫,就是老天爷降下的惩罚。一旦村里有人染了“瘟”,唯一的办法,就是在那人还有一口气的时候,挖个坑,活埋。
这是为了不让“疫鬼”缠上更多的人。
他的第一个儿子,就是这么没的。
此时此刻,整个万界时空的氛围凝重到了极点。
之前对后世美食的羡慕,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阴影冲刷得一干二净。
所有宏大的叙事,所有王图霸业,在“瘟疫”这两个字面前,都显得那么脆弱,那么可笑。
所有古人,从高高在上的帝王,到挣扎求生的乞丐,心中都在发出同一个颤抖的祈祷。
那个粮食多到吃不完的后世。
那个能造出铁鸟,飞上九天的后世。
那个拥有无穷“神物”调料的后世。
难道,后世的神人们,有办法解决这种来自上天的惩罚吗?
他们有办法,对付这名为“瘟疫”的恶魔吗?
一种混杂着极致恐惧与微末希望的情绪,在无数人心中疯狂滋生。
他们渴望答案。
却又恐惧那个答案。
对死亡最原始的敬畏,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揪紧了,呼吸停滞。
他们死死地盯着天幕,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下一个瞬间,那个决定他们命运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