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覆。
轰然倒塌。
当华佗与张仲景这两位医道巨擘,从那足以焚烧灵魂的巨大震撼中勉强挣扎出来时,他们看到彼此的眼神,都充满了同一种情绪。
那是一种穷尽一生追寻天道,却在终点发现天外有天的茫然。
更是一种……对于自身渺小与无知的,深切悲哀。
原来,真正的敌人,他们甚至从未见过。
原来,他们穷尽一生与之搏斗的“邪气”与“风毒”,竟是活生生的亿万生灵。
这个认知,比任何已知的疑难杂症,都更令人感到绝望。
因为,你永远无法战胜一个你看不见的敌人。
就在这片足以让万古时空都为之死寂的沉默中,天幕之上,那呈现着微观世界的水滴,那吞噬着士兵血肉的战场,悄然隐去。
画面,再度切换。
这一次,没有了水滴,没有了战场。
映入所有帝王将相、神医圣手眼中的,是一间亮到刺眼的房间。
那光芒纯净、均匀,不属于烛火,不属于天光,房间内竟无一丝一毫的阴影。
几个身穿蓝色异服,头戴怪帽,脸上还蒙着一块白布的人,正围着一张床榻。
他们的手上,戴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白色手套。
气氛,肃穆到了极点。
一种比朝堂议事更庄重,比沙场点兵更肃杀的气息,透过天幕,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镜头,缓缓推近。
众人这才看清,那床榻上躺着一个人,胸膛大开。
不,那不是简单的衣衫敞开。
那是……血肉敞开。
一道狰狞的创口,从胸膛正中被利落地剖开,用某种金属的器械撑开,露出了里面鲜红的、蠕动的内脏。
“噗通。”
“噗通。”
一颗拳头大小,仍在剧烈跳动的心脏,就那样毫无遮掩地、野蛮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这一幕,瞬间抽空了无数人的呼吸。
那视觉冲击力,远比刚才的微观世界更加直接,更加血腥,更加恐怖!
如果说刚才的“虫子”盛宴,带来的是一种认知颠覆后的生理不适。
那么眼前这活生生剖开胸膛的景象,带来的就是一种直面地狱酷刑的灵魂战栗!
“妖、妖术!”
有胆小的宫女,双眼一翻,直接吓得昏死过去。
更多的人,则是胃里翻江倒海,脸色煞白如纸,却又强迫自己,死死地盯着天幕,一个细节都不敢错漏。
因为,天幕上,浮现出了一行冰冷的文字。
“心脏修补手术。”
“在心脏跳动的情况下,完成生命的重建。”
生命的……重建?
不是虐杀?不是酷刑?
这是……在救人?!
大殿之内,曹操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身体前倾,双目圆瞪,死死地锁定着天幕上那颗跳动的心脏。
他的手,不自觉地抬起,抚摸向自己的额角。
那里,曾常年被一种钻心刺骨的头风所折磨。
他想起来了。
那个叫华佗的神医,那个不久前才被他下令处死的男人。
当年,华佗就曾对他提出过一个石破天惊的建议——劈开他的脑袋,取出里面的“风涎”,以根除病痛。
开颅!
在当时,在任何人听来,这都是最恶毒的诅咒,是最疯狂的谋杀。
他因此龙颜大怒,认定华佗心怀不轨,要借治病之名,行刺杀之事。
可现在……
看着天幕上那血肉模糊,却又在那些蓝衣人手中显得井然有序的场面。
看着那些闪烁着森然寒光的微型钢刀,在跳动的心脏上进行着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精密切割与缝补。
曹操的心中,那份君王的猜疑,那份对自身性命的警惕,虽然依旧存在。
但一种更加汹涌的情绪,破土而出。
那是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