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始皇东渡,万里惊涛
“李斯、冯去疾他们肯定劝了。”嬴玄苦笑,“但陛下决定的事,谁能改变?”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太平洋航线。这条航路虽然已经开辟,但风浪莫测,海兽出没,即便是最熟练的水手也不敢保证安全。始皇竟然要亲自渡海……
“这是要将美洲,彻底纳入大秦版图啊。”陈平喃喃。
只有皇帝亲临,举行祭天仪式,封禅立碑,才能从法理上宣告这片土地属于大秦。嬴政这是在用最决绝的方式,支持他的小族叔。
但这也意味着,压力全部来到了嬴玄肩上。
三个月内,东极城必须做好迎接皇帝的一切准备:宫殿、仪仗、卫队、贡品……更重要的是,美洲局势必须稳定,不能有任何战乱。
“陈先生。”嬴玄转身,目光坚定,“看来我们的时间,比想象中更紧了。”
“平明白。”陈平肃容,“罗马盟约、埃及策反、北美探查、印加安抚……所有这些,必须在三个月内初见成效。”
“有劳先生统筹。”
“分内之事。”陈平行礼,眼中闪过锐光,“不过主公,陛下亲临,未必全是坏事。”
“哦?”
“联军若知大秦皇帝身在美洲,必以为中原空虚,或会提前东征。”陈平嘴角微扬,“届时,我们可让白起将军提前回师,于西域设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嬴玄眼睛一亮。
好一招将计就计!
两人又密谈至深夜,直到东方泛白。
走出密室时,嬴玄忽然问:“先生,你说陛下见到这片新大陆,会是什么反应?”
陈平想了想,缓缓道:“史书记载,始皇登泰山而小天下。若他站在东极城头,看到的是万里沃野、无尽山海……平猜想,陛下会问主公一句话。”
“什么话?”
“族叔,尚有未知之土乎?”
两人相视,不约而同地笑了。
是啊,对于那位统一六合、目空一切的始皇帝来说,美洲不会是终点,只会是新的起点。
而他们,将亲眼见证这个伟大时代的开启。
琅琊港,始皇二十八年秋十月。
百艘楼船列阵海湾,旌旗蔽日。主舰“扶桑号”长五十丈,宽十二丈,三层舱室,船首铸有玄鸟雕像——这是少府工匠按嬴玄所绘图纸,耗时一年半建成的跨洋巨舰。船身采用南洋硬木与秦岭松木混合结构,外裹桐油牛皮,舱底设有水密隔舱(嬴玄提供的设计),可抗八级风浪。
嬴政站在船头,黑色冕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四十九岁,两鬓已见霜色,但身形依然挺拔,目光扫过海面时,依旧带着横扫六合时的锐气。
“陛下,风向转了,可以起航。”丞相李斯躬身禀报。这位法家重臣本反对皇帝亲征,但圣意已决,只能随行。
“徐福。”嬴政唤道。
“臣在。”方士徐福上前,他因献美洲航线图有功,已升任太常丞。
“你上次航行,用了多久?”
“一百零三天,陛下。但此次舰队庞大,且已入秋,洋流转向,恐需百二十日。”徐福谨慎回答,“途中必经‘龙吼海峡’,那里风急浪高,常有海兽出没……”
嬴政抬手打断:“朕既来此,便不惧风浪。传令:起锚!”
号角长鸣,千帆齐张。
百艘楼船缓缓驶出港口,三万禁军、两千工匠、五百方士学者、以及随行的后宫妃嫔、宦官侍女,总计近四万人,开始了华夏历史上首次帝王跨洋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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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行第三十七日,舰队进入深海区。
这里的海水呈深蓝色,与近海的青绿截然不同。空中不见海鸟,只有无穷无尽的海平面。许多从未出过远海的士兵开始晕船,连李斯都面色苍白,唯有嬴政每日立于船头,似在沉思。
这日黄昏,嬴政召李斯入舱。
“丞相观此海,与东海何异?”
“回陛下,”李斯强忍不适,“东海有岸可依,此海……无边无垠,令人心生敬畏。”
“无边无垠?”嬴政轻笑,“族叔地图上标注得明白,此海宽两万余里。对岸有大陆,有山河,有可臣服之邦。何来无垠之说?”
李斯心中一凛。皇帝对那位小族叔的信任,似乎超乎想象。
“陛下,臣有一言……”
“若是劝朕回銮,不必再说。”嬴政看向舷窗外渐暗的天色,“朕统一六国时,多少人言不可?北击匈奴时,多少人言险?而今如何?”
他转身,目光如炬:“朕要做的事,从来不是世人能理解的。族叔在万里之外为朕开疆,朕若连亲临的胆魄都没有,何配为天下主?”
李斯跪伏:“臣失言。”
此时,舱外突然传来惊呼。两人疾步而出,只见西边天际乌云翻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压来。海面开始剧烈起伏,浪头拍打船身,发出闷雷般的巨响。
“风暴——!”瞭望手嘶声大喊。
徐福连滚爬爬跑上甲板:“陛下快回舱!这是太平洋秋飓,船队需紧急避让!”
嬴政却不动:“如何避?”
“东边三十里有一串小岛,可暂避风头。但……”徐福脸色惨白,“但需穿过‘龙吼海峡’,那里水道狭窄,暗礁密布,平日尚难通行,何况风暴之中!”
“那就穿。”嬴政下令,“传令各船,以扶桑号为引,保持队形。擅离者,斩!”
命令在风暴中艰难传递。浪涛已高达三丈,楼船如落叶般颠簸。不少船只开始进水,水手们拼命舀水,加固桅杆。
扶桑号一马当先,驶入两座黑岩岛屿形成的海峡。这里风更急,浪更高,海水在狭窄水道中挤压、翻滚,发出巨龙咆哮般的巨响——龙吼海峡,名副其实。
“左满舵!避开暗礁!”老船长大吼。
巨舰险险擦过一处水下礁石,船底传来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嬴政死死抓住栏杆,面色却依然沉静。这位经历过荆轲刺秦、博浪沙遇袭的帝王,对危险的感知早已麻木。
“陛下看那边!”一名侍卫突然指向右舷。
海面下,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游过。那黑影长至少二十丈,比最大的楼船还要长!黑影所过之处,鱼群惊散,连海浪都为之让路。
“海神……是海神发怒了!”有士兵跪地哭喊。
徐福颤声道:“非也,此乃深海巨兽,臣上次航行时远远见过一次。其性凶悍,可吞舟船……”
话音未落,那黑影突然上浮。
轰——!
一颗硕大无朋的头颅破开海面,形似巨蜥,满口利齿如短矛,脖颈修长,背脊长着鳍状突起。它仰天长啸,声震云霄,连风暴的呼啸都被压过。
“放弩炮!”禁军统领蒙毅(蒙恬之弟)嘶声下令。
船侧弩炮转动,丈许长的巨箭呼啸而出。但箭矢射在巨兽鳞片上,只溅起几点火星,竟不能入!
巨兽被激怒,朝着扶桑号直冲而来。那速度太快,眼看就要撞上——
千钧一发之际,嬴政忽然抽出腰间太阿剑。此剑相传为欧冶子所铸,位列天下名剑之首。他割破掌心,将血涂于剑身,口中念诵古老祭文:
“朕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四海八荒,莫敢不从。尔若通灵,当知进退!”
太阿剑发出嗡嗡剑鸣,剑身泛起暗金色光芒。那巨兽冲到船前十丈处,突然停下,巨大的竖瞳盯着剑光,竟露出迟疑之色。
与此同时,风暴骤然减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