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王朝,雍熙五年。
神京,宁国府,西院。
这里是偌大府邸中被遗忘的角落,断壁残垣在冬日里更显萧索,枯草贴着地面,被寒风梳理出凄凉的纹路。
窗纸上的破洞,是风的入口,每一次呼啸,都卷起地上的陈年积灰,在昏暗的光线里无声狂舞。
贾莽坐在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砖石垫着才勉强平稳的旧木床上。
他的目光幽冷,凝视着面前桌上那碗早已凝结成块,散发着酸馊气味的冷粥。
这就是宁国-府嫡长房一脉,贾敬亲子的待遇。
哪怕,他只是个酒后乱性的产物,一个不被承认的私生子。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一日。
前世,他是从尸山血海的商战中杀伐而出,双手沾满腥气的资本巨鳄。
今生,却成了这红楼梦世界里,最卑贱也最可悲的存在。
自幼丧母,被像垃圾一样扔在这西院,自生自灭。
府里最低等的下人,都敢肆无忌惮地克扣他的月例钱粮,将他视作可以随意践踏的泥土。
更深重的寒意,并非来自这具身体的饥饿与冰冷,而是源于他对未来的洞悉。
大乾朝堂,暗流汹涌。
贾家,这座外表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华美楼阁,内里早已被蛀空。
他们是一群站在悬崖边上,被富贵蒙蔽了双眼的盲人,正兴高采烈地朝着深渊迈出最后一步。
粉身碎骨,就在眼前。
“一旦倾覆,巢下无完卵。”
贾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我这颗最不受待见的‘杂卵’,只会是第一个被碾碎的。”
不做点什么,就只能跟着这艘必然沉没的破船,一同葬身鱼腹。
他缓缓站起身。
这具身体因长期的饥饿与压抑,显得格外单薄,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但那双眸子,却在此刻迸射出骇人的光。
那是两点在黑夜中燃烧的寒星,透着一股要将天地都吞噬殆尽的狠厉。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阵阵整齐的呼喝声。
是府中护院在晨练。
那声音带着一种沉闷的力道,一下下敲击着清晨的寂静。
贾莽挪动脚步,走到那扇朽烂得只剩框架的院门前,透过门板的缝隙向外窥探。
一名身材壮硕的护院,正在院中空地上打着一套拳法。
招式开合,有板有眼。
《太祖长拳》。
一套大乾军中流传最广,也是最基础的筑基拳法。
在那护院手中,这套拳法显得平平无奇,甚至因为个人资质的缘故,动作间透着几分僵硬与滞涩。
然而,就在贾莽目光与那拳架接触的一瞬间。
轰!
他的脑海深处,仿佛有一道创世的惊雷炸开,混沌被劈开,无尽的光涌入。
【观摩粗浅武学《太祖长拳》,你的悟性逆天,触发‘触类旁通’天赋,开始勘破人体发力之极境……】
【推演中……】
【恭喜宿主,顿悟神魔级功法——《神象镇狱劲》!】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大信息洪流,冲刷着贾莽的每一寸意识。
他的眼前,不再是那破败的院落,而是一片无垠的太古星空。
一头无法想象其伟岸的太古神象,于混沌中显现。
它脚踏层层叠叠的无间地狱,地狱中无数神魔在哀嚎。
它长鼻一卷,便是亿万星辰被纳入呼吸,化作璀璨的星河。
它一声怒吼,天穹崩裂,日月坠落!
“以气引神,以神成象,举手投足,巨象之力!”
玄奥的法门,如同最深刻的本能,烙印进他的灵魂深处。
贾莽的身体做出下意识的反应,盘膝坐回床上,五心向天,按照那玄奥的法门,开始了第一次呼吸吐纳。
呼——
吸——
一个简单的吐纳循环。
霎时间,这方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周围原本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天地灵气,在这一刻,受到了某种霸道绝伦的牵引,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疯狂地向这间小小的破屋倒灌而入!
灵气汇聚,形成了一个恐怖的漩涡。
若是此刻有真正的修道高人在此,只怕会被这闻所未闻的景象,吓得肝胆俱裂,道心崩溃!
噼里啪啦!
贾莽的体内,骤然响起一连串炒豆般的密集爆响。
那是他堵塞的经脉在被狂暴的灵气强行冲开!
是他的骨骼在被一遍遍地淬炼、重塑!
黑色的、带着腥臭气味的污垢,从他全身的毛孔中被强行挤压出来,瞬间就染黑了他的衣衫。
他那原本干瘪瘦弱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隆起,线条变得饱满、紧实,每一寸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感。
经脉重塑!
骨骼如铁!
仅仅半个时辰。
贾莽猛地睁开双眼。
两道凝若实质的精芒,在昏暗的房间中一闪而逝,竟在对面的墙壁上留下了两道浅浅的焦痕。
“昂——”
一声来自太古洪荒的古老象鸣,在他的丹田气海深处隐隐回荡。
第一颗巨象微粒,觉醒!
贾莽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攥紧。
奔涌的力量感,从四肢百骸汇聚而来,让他产生一种可以一拳打爆山岳的错觉。
这不是错觉。
“单臂千斤?”
贾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这股力量,远远不止千斤!”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夹杂着尘土,向屋内飞溅。
一个满脸横肉,身穿管事服饰的胖子,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