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宁国府的大管家,贾珍的头号心腹走狗,赖二。
赖二一进门,浑浊的三角眼便锁定了盘坐在床上的贾莽,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
“哟,莽爷还没起呢?这日头都晒屁股了。”
他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道。
“正好,这个月的例银子还没下来,府里最近手头紧,周转不开。我听说,莽爷房里,还藏着一块当年你那下贱胚子姨娘留下的玉佩?拿出来吧,也算是给府里做点贡献了。”
他根本不给贾莽回话的机会,肥腻的大手一挥。
“愣着干什么?给我搜!”
那两个家丁脸上挂着狞笑,搓着手就朝屋里唯一的那个破箱子走去。
在他们眼中,这个见不得光的庶子,就是案板上的一块死肉。
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想什么时候切,就什么时候切。
然而,下一秒。
他们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整个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被抽空,变得粘稠而沉重。
“谁给你们的狗胆?”
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威压,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让人的骨头缝里都渗出寒气。
赖二一愣。
他转过头,看向床上的贾莽,正要张嘴喝骂,却骤然对上了一双毫无任何人类感情的眸子。
那眼神,冰冷,漠然,空洞。
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是在看一块石头,一具尸体,一个可以被随意抹除的死物。
“你……”
赖二的心脏没来由地狠狠一抽,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但他仗着自己是大老爷贾珍的人,强行压下那股悸动,色厉内荏地吼道:
“贾莽!你个小畜生,还敢跟老子顶嘴?反了你了!给我打!把他的嘴给我撕烂!”
一名家丁得了命令,胆气复壮,狞笑着扬起蒲扇般的大手,卯足了劲,一巴掌就朝着贾莽的脸狠狠扇去!
他要让这个废物知道,谁才是主子!
贾莽坐在床上,身形纹丝未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只是在那带着恶风的巴掌即将触及他脸颊的刹那,他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探出。
快!
那是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残影!
“咔嚓!!”
一声无比清脆、无比瘆人的骨裂声,响彻整个房间。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那家丁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挥出的那只手,手腕处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贾莽的五指,如同铁钳,生生将他的腕骨捏成了粉碎!
森白的骨头碎茬刺破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鲜血如同泉涌,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袖。
“什么?!”
赖二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脸上的肥肉都在剧烈颤抖。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还是那个平日里见到他们连头都不敢抬,任打任骂的废物庶子吗?
贾莽缓缓站起身。
他的身形其实并不高大,甚至还有些单薄。
可在此刻的赖二眼中,他每站起一寸,都像是一座巍峨的大山在拔地而起,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区区刁奴。”
贾莽的声音依旧平淡,不带一丝波澜。
“也敢欺主?”
他一步跨出。
脚掌落地的瞬间,坚实的土地,竟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震颤。
赖二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一步步向后挪,脚跟绊在门槛上,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惊恐地指着贾莽,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是大老爷的人!你敢动我一根汗毛……”
“动你?”
贾莽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一抹极尽残忍,极尽冰冷的笑意。
他猛地抬起右拳。
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招式,也没有任何技巧。
只是纯粹的、原始的、野蛮的力量宣泄!
一拳,重重地轰在身旁那张用来垫脚的青石方桌上。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张足有半尺厚,坚硬无比的青石方桌,在贾莽的拳头下,连一瞬间的抵抗都没能做到。
它,瞬间炸裂!
化作无数大小不一的碎石块,裹挟着恐怖的动能,向四周激射!
烟尘弥漫。
贾莽缓缓收回拳头,甚至没有一丝红肿。
他轻轻吹去拳面上的石粉,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早已吓得瘫软在地、胯下一片湿热的赖二,和另外一个呆若木鸡的家丁。
“滚回去告诉贾珍,这宁国府的天,变了。”
他的声音,穿透烟尘,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再敢踏入西院半步,这桌子,就是你们的下场!”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赖二看着那堆已经不能称之为桌子,只能称之为石渣的碎块,只觉得一股热流从下腹涌出,裤裆瞬间湿透。
他被活生生吓尿了。
他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向院外逃窜,连那个抱着断手惨嚎的同伴都顾不上了。
“魔鬼……他是魔鬼!!”
惊恐到极致的尖叫声,在西院之外渐行渐远。
贾莽负手而立,看向窗外阴沉如铁的天空。
在他的眼中,有比天空更深沉的野望,正在熊熊燃烧。
这,仅仅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