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三刻,荣国府角门。
一顶洗得发白的青布小轿,孤零零地停在紧闭的门外,在巍峨的国公府邸阴影下,渺小得近乎可怜。
几个从扬州跟来的老嬷嬷,满是褶子的脸上堆着谦卑的笑,正对着门房里的人点头哈腰,声音都带着祈求。
“这位姐姐,劳您通禀一声,我家姑娘是扬州巡盐御史林大人的千金,是府上老太太的外孙女儿,今儿个到了。”
门房里,一个穿着半旧绸袄的婆子正嗑着瓜子,正是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
她从门缝里朝外斜了一眼,瓜子壳“呸”的一声吐在地上,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刻薄与傲慢。
“哟,这就是那位林家姑娘啊?”
“好大的派头,竟还要我们去通报。”
她嗓门陡然拔高,阴阳怪气地笑起来,那笑声让轿子旁的几个老嬷嬷脸色都白了。
“咱们府里是什么规矩?正经的朱红大门,那是给宫里的贵人、朝中的王爷国公们走的。她一个来投亲靠友的孤女,还想走正门不成?给她开个角门,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周瑞家的眼神又落在那几个简陋的行李箱笼上,嫌恶之色毫不掩饰。
“啧啧,瞧瞧,带的这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儿来的叫花子呢。真真是小家子气,没见过世面!也不想想咱们荣国府是什么地方,金山银山没有,还会缺了她一口吃的?”
轿帘内。
林黛玉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每一句刻薄的话,都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进她那颗本就千疮百孔的心。
母亲新丧,她别父离家,千里迢迢来到这神京城,本就指望在外祖母家寻得一丝庇护与温暖。
可她万万没想到,人还没进门,连一个下人都能如此作践她。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一方素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
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混合着无尽的悲凉,将她彻底淹没。
“这就是……外祖母家吗……”
她阖上眼,两行清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苍白的面颊滑落,洇湿了手中的丝帕。
周瑞家的见外面没了动静,心中越发得意。
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再给这位从未谋面的表小姐一个更厉害的下马威,让她知道这荣国府里谁才是说了算的主子。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阵沉重、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仿佛九天之上滚过的闷雷,狠狠碾压过长街的青石板路!
那声音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恐怖力量,让整条街道都随之震颤。
周瑞家的吓得手里的瓜子都洒了,她刚想张嘴就骂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在国公府门前纵马狂奔。
可当她抬起头,顺着声音望去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得意与刻薄凝固成了惊骇。
只见街道尽头,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正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狂奔而来!
十八骑!
整整十八骑黑衣骑士,人人玄甲黑袍,胯下皆是神骏的北地战马。
他们仿佛是从地狱深处冲出的夺命恶鬼,浑身上下都蒸腾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铁血煞气!
为首的一人,玄衣在风中猎猎作响,黑发飞扬。
他的面容冷峻,五官如同刀刻斧凿,一双眼眸深邃得不见底,只有无尽的冰冷。
正是贾莽。
他从宁国府一路疾驰而来,早在数百米外,便以神识锁定了此地。
周瑞家的那些污言秽语,一字不落地传入他的耳中。
这个奴才,在作践林黛玉。
在打他贾莽的脸!
找死!
贾莽的眼瞳深处,杀机暴涨,化作实质般的寒芒。
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胯下的神驹发出一声长嘶,四蹄踏火,速度再次飙升,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的黑箭,直直冲向荣国府的角门!
“啊!你要干什么?”
“停下!快停下!这是荣国府……”
周瑞家的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反应过来,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都变了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