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离城三十里。
神京的轮廓已在风沙中变得模糊,身后那座囚禁了无数灵魂的牢笼,连同阁楼上那道牵挂的身影,一并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贾莽勒住缰绳,身后的两千黑甲洪流令行禁止,瞬间从奔腾的钢铁猛兽化为一座沉默的山峦。
马蹄声、甲叶碰撞声、呼吸声,尽数消失。
死寂。
只有北地特有的、夹杂着沙砾的狂风,在军阵中呼啸穿行,卷起每个士兵甲胄上的尘土。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身前这支只属于他的军队,投向那片苍茫无垠的天空。
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雾,穿透了遥远的空间。
看到了那座金碧辉煌、却又阴冷压抑的紫禁城。
看到了那高踞于龙椅之上,玩弄着佛珠,实则玩弄着天下苍生命运的帝王。
“把我当棋子?”
贾莽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可惜,这盘棋的执棋人,是我。”
与此同时。
神京,紫禁城。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烟雾自三足铜炉中袅袅升起,盘旋着,挣扎着,却无法驱散空气中那股沉甸甸的压抑。
香气变得粘稠,混杂着朱批的墨香与权力的腐朽气息,钻入每一个人的鼻孔,令人胸口发闷。
雍熙帝端坐于巨大的紫檀龙椅之上。
他并未处理奏折,而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右手拇指与食指捻动着一串油润光亮的楠木佛珠,每一次拨动都发出一下轻微而沉闷的“嗒”。
这声音在寂静的御书房内,敲击在人的心上。
跪在金砖地面上的,是暗卫首领,他整个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连额头上的冷汗都不敢滴落。
“你是说……”
雍熙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压,让整个御书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那贾家庶子贾莽,不仅强行逼迫荣宁二府拿出了二十万两银子,还拉起了一支装备了神臂弓和改良重甲的私军?”
暗卫首领的身体颤抖了一下,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干涩。
“回陛下,千真万确。”
他不敢抬头,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那贾莽……此人深不可测。据探子回报,他在军中威望极高,那些招募来的流民和家奴,看他的眼神就像看神明一般。”
“而且……”
暗卫首领的声音顿住,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而且什么?”
雍熙帝捻动佛珠的动作停滞了一瞬,声音微冷。
那瞬间的停顿,让暗卫首领的心脏骤然缩紧。
他鼓起勇气,语速极快地说道:“而且他那日出征时的气势,那一身黑甲,那一杆大枪,竟隐隐有几分当年宁国公马踏江山的影子。”
“哼!”
一声冷哼,不重,却如重锤砸落。
雍熙帝手中的佛珠串猛地顿住,发出一声刺耳的碰撞声。
御书房内的空气彻底凝固。
“朕本想借这把刀,杀杀那帮勋贵的气焰。”
雍-熙帝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能吞噬光线。
“没想到,这磨刀石太硬,竟然磨出了一把绝世凶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