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中,一道身影从书架后的阴影里缓缓走出。
此人一身青布长衫,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明亮。
正是雍熙帝潜邸时的第一谋士,邬思道。
他走到殿中,躬身行礼,用一种低沉而清晰的声音说道:“陛下,此子锋芒太露,且心性狠辣。”
他的目光扫过那名依旧跪伏在地的暗卫首领,继续道:“若不能为皇室所用,日后必成大患。”
“但如今,正值用人之际……”
“朕知道。”
雍熙帝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松开手中的佛珠,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掌控一切的气势油然而生。
“先让他去咬瓦剌这块硬骨头吧。”
“若是他死在战场上,那是他命不好,也省了朕的手段。”
雍熙帝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帝王权术的冰冷。
“若是他真能立下不世之功……”
“那朕就给他高官厚禄,给他封侯拜相!”
“这世上,捧杀,往往比棒杀更管用。”
几乎是同一时刻,大明宫深处。
这里比御书房更加幽静,殿宇连绵,却听不到几丝人声。
早已退位多年的太上皇,正侧躺在一张宽大的摇椅上,双目微阖,似睡非睡。
阳光透过窗格,在他苍老却依旧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个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声音,正在虚空中低低地汇报着什么。
良久,太上皇才发出一声轻笑。
“那贾家的小子,有点意思。”
他的眼睛依旧闭着,但声音里却透着一股洞察世事、掌控天下的从容。
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风云变幻,都不过是他眼前的一场戏。
“大乾这潭死水,沉寂太久了。”
“朝堂上一群老狐狸,下面一群软脚虾。”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紫檀木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的轻响,仿佛在为这潭死水敲响警钟。
“是该来这么一条鲶鱼,好好搅动搅动了。”
敲击声停下。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殿内,淡淡吩咐道:
“传令边关那几个老东西,只要不影响大局,给那小子开点方便之门。”
太上皇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朕倒要看看,他究竟是昙花一现的流星,还是能把天捅破的真龙。”
一场围绕着贾莽的皇权博弈,在这看不见的硝烟中悄然展开。
紫禁城里的两位至尊,一个想用他为刀,一个想用他为鲶鱼。
他们都以为自己是执棋人,以为贾莽是他们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而此刻,远在数百里之外的北地荒原上。
那颗“棋子”,正迎着漫天风沙,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神象镇狱劲。
他的目光冷冽如冰,穿透了风沙,也穿透了这世间所有的阴谋与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