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莽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黑暗,将这张终极底牌深深埋入心底,转身走向灯火最明亮的中军大帐。
今夜,他要在那里摆下庆功宴。
但他宴请的,不是征北大将军,也不是那些侥幸活下来、此刻正围着大将军歌功颂德的高级将领。
他宴请的,是那些在血战中真正用命拼杀出来的中下层军官。
是那些千夫长、百夫长,甚至是一些作战勇猛、崭露头角的伍长什长。
刚一走近大帐,一股混杂着酒气、肉香和浓烈汗臭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帐内,数十条粗壮的汉子挤在一起,或坐或站,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莽爷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原本嘈杂的营帐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走进来的贾莽。
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崇拜,甚至狂热的眼神。
“莽爷!这一碗,俺敬您!”
一个断了一臂,用布草草包裹着伤口的粗豪汉子,用仅剩的左手举起一个海碗,碗里是满满的烈酒。
他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贲起,眼中闪烁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与狂热。
“要不是您神兵天降,一枪捅死了那个瓦剌王,俺这条命,还有俺手底下这帮兄弟的命,早就他娘的丢在野狼谷喂狗了!”
贾莽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不再是面对瓦剌大汗时的冷漠,也不是面对大将军时的平淡。
这笑容很真实。
他走过去,拿起一个同样大小的海碗,满上酒,与那汉子重重一碰。
“都是自家兄弟,说什么谢字!”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好!”
帐内的汉子们轰然叫好。
贾莽将空碗重重顿在桌上,大手一挥。
“来人,把给兄弟们的赏钱抬上来!”
几名亲兵立刻将数口沉重的木箱抬了进来,直接用刀鞘撬开箱盖。
哗啦!
璀璨夺目的金光银芒,瞬间从箱子里喷薄而出,混杂着各色宝石的流光溢彩,将整个大帐映照得一片通明。
那珠光宝气,晃得这群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的铁血汉子,一瞬间都有些失神。
呼吸,都停滞了。
“这些,是瓦剌王庭的积蓄。”
贾莽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帐内响起,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仗,是我们拿命打的!功,是我们用血换的!”
“这些钱,大家分了!一部分寄回家去,给爹娘老婆孩子置办几亩良田,盖几间大屋!剩下的,就留在身边喝酒吃肉!”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众将士的心口上。
他们看着那一箱箱几乎要溢出来的金银财宝,许多人眼眶瞬间就红了。
在大乾军中,克扣兵饷、冒领军功、上官喝兵血是刻在骨子里的常态。他们何曾见过,何曾想过,会有主帅带着他们冲锋陷阵,还会把缴获的战利品如此慷慨地分给他们?
这不是赏赐。
这是尊重!这是拿他们当人看!
“扑通!”
先前那个独臂的汉子,突然双膝跪地,将头颅重重地磕在地上。
“莽爷!从今往后,俺这条命就是您的!您让俺往东,俺绝不往西!”
“愿为莽爷效死!!”
帐内数十名将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发出铿锵之声。
他们用尽全身力气发出的怒吼,汇成一股惊人的声浪,冲出大帐,震动了整个营盘。
贾莽看着眼前这群激动得浑身颤抖的汉子,看着他们眼中那毫无保留的狂热与忠诚,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那笑意,却未曾抵达眼底。
这些出身寒门,在军中备受打压,却又真正渴望建功立业的中下层军官,才是这支边军的脊梁与基石。
掌握了他们,就等于将这支大乾最精锐的边军,牢牢攥进了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