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
总兵府一角,偏僻的侧厅。
这里阴暗、潮湿,墙角结着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被遗忘的霉味。
年羹尧就住在这里。
他曾是军中崭露头角的将星,如今却只是一个被投闲置散的游击将军。只因得罪了顶头上司,便被一脚踢到这宣府大营,名为驻守,实为囚禁。
“噌——”
昏黄的孤灯下,磨刀石划过刀锋,发出刺耳又单调的声响。
那是一柄早已卷了刃、布满锈迹的佩刀。
年羹尧赤着上身,露出精悍的肌肉线条,手臂上遍布着纵横交错的旧伤。他面无表情,眼神却是一片死寂的灰烬,只有在看向刀锋时,才会燃起一丝不甘的火星。
心中那股怀才不遇的愤懑,几乎要凝成实质,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烧穿。
他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这柄废铁。
动作机械。
重复。
仿佛要将所有的怨气与不甘,都磨进这冰冷的钢铁之中。
突然。
“吱呀——”
那扇久未开启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身形不算魁梧,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将门外所有的风雪与喧嚣都隔绝在外。
“年将军,好雅兴。”
声音清朗,却又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淡漠。
“噌!”
磨刀的动作戛然而止。
年羹尧猛地抬头,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做出防御的姿态。
灯火摇曳,映照出来人的面容。
那是一个少年,很年轻,眉眼俊朗,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不似凡人。他身穿一袭玄色为底、赤金走线的蟒袍,腰悬玉带,气度尊贵雍容,与这间破败的屋子格格不入。
正是如今名震九边,刚刚在野狼谷阵斩瓦剌大汗的冠军侯,贾莽。
年羹尧瞳孔剧烈收缩。
他怎么会来这里?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炸开,但他身体的反应远比思绪更快。
他扔下佩刀和磨刀石,慌忙起身,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发出仓促的声响。
“末将……参见冠军侯!”
他的头颅深深低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远超表面。
“不必多礼。”
贾莽的声音很随意,仿佛只是来邻居家串门。
他径直走到那张唯一的、满是划痕的木桌旁坐下,目光落在年羹堯身上,毫不掩饰地审视着。
那目光不带任何情绪,却让年羹尧感觉自己被一头史前凶兽盯住了。从皮肉到骨骼,再到内心最深处的野望,都被剖析得一干二净。
在悟性逆天的加持下,贾莽能清晰地“看”到。
他看到年羹尧的头顶上,盘踞着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气运。
那气运化作一头恶狼,又夹杂着猛虎的凶性,充满了对权力的极度渴望,以及一种随时准备噬主的桀骜。
这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我听说,月前宣府守城,瓦剌偏师围城,你曾提议,率三百死士出城,截断敌军粮道?”贾莽开口,打破了沉默。
年羹堯身躯一震,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侯爷明鉴。”
“末将人微言轻,上峰的将主老爷们只想着闭门死守,保住自己的乌纱帽,哪里敢冒险出城野战。”
“那是他们蠢。”
贾莽的评价简单直接,不带一丝客气。
他轻轻一挥手。
身后侍立的亲卫立刻上前一步,将两个狭长的锦盒“啪”地一声放在桌上。
那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响亮。
“打开看看。”
年羹堯心中充滿了疑惑,但还是依言上前,伸出那双因为常年握刀而布满厚茧的手,掀开了第一个盒子的盖子。
嗡!
一股森然的寒气扑面而来。
盒中静静躺着一柄宝刀,刀鞘古朴,但抽出一寸,便有寒光迸射。刀身之上,隐隐有龙形纹路明灭不定,一股凶悍的杀伐之气仿佛要透体而出。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又打开第二个盒子。
里面是一套做工精良到极致的明光铠,线条流畅,甲叶厚重,胸前的护心镜上,雕刻着一头狰狞的饕餮凶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要择人而噬。
“这……这是瓦剌左贤王的佩刀‘苍狼’和他的‘饕餮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