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羹尧是个识货的,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沙哑干涩。
这两样东西,是无数边军将士梦寐以求的战利品,是荣耀与地位的象征。
“宝刀赠英雄。”
贾莽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送出的不是万金难求的神兵宝甲,而是两件随手捡来的玩意儿。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城外大营,还有两千副从瓦剌精锐骑兵身上扒下来的皮甲,以及配套的两千匹河套战马。”
“我已经让人清点好,全部划到了你的营里。”
噗通!
年羹尧再也站不住了。
他双膝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眼眶瞬间涨得通红,灼热的液体在其中疯狂打转。
他的兵是什么光景,他比谁都清楚。
缺衣少食,装备破烂。
许多人至今还在用着木枪和竹盾!
两千副皮甲!
两千匹战马!
这不是赏赐,这是再造之恩!
有了这批装备,他手底下那帮嗷嗷叫的弟兄,立刻就能脱胎换tou骨,成为一支真正意义上的精锐骑兵!
“侯爷大恩,年某……”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后面的话哽咽着说不出来,只能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万死……难报!”
“起来。”
贾莽亲自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臂膀。
那只手并不如何孔武有力,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量,将年羹尧从地上硬生生托起。
贾莽凑到他的耳边,原本清朗的声音,此刻压低到了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魔力。
“我要回京了。”
“但这九边重镇,不能全是那些只知贪墨、不知死战的废物。”
“我需要一只狼。”
“一只饥饿的、凶狠的狼,帮我盯着这里,帮我……咬死那些不听话的狗。”
年羹尧浑身剧烈一颤。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贾莽的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平静,淡漠,却又藏着焚尽天下的野火。
在那双眼睛的深处,年羹尧看到了和自己内心深处一模一样的东西。
那是对权力的渴望。
是对秩序的蔑视。
是吞食天地的野心!
那是同类的味道!
这一刻,所有的感激、激动、惶恐,全部褪去,只剩下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与臣服。
他终于明白,这位年轻的冠军侯,为何会找到自己这个无名小卒。
他也终于明白,眼前这些神兵宝甲、战马装备,究竟是为什么而送来。
这不是赏赐。
这是投资。
是用一场泼天富贵,来购买他年羹尧的野心与未来。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灯火的“噼啪”声,都显得无比清晰。
年羹尧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最后的一丝犹豫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疯狂。
他再次单膝跪地,但这一次,他的背脊挺得笔直。
他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充满了钢铁般的决断。
“只要侯爷不弃,年羹尧,愿做侯爷手中的刀!”
“侯爷剑锋所指,便是年某心之所向!”
贾莽看着他,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意很浅,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满意。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年羹堯的肩膀。
“很好。”
一颗足以在未来数十年间,搅动大乾天下风云的棋子。
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