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府内堂,三十把紫檀木交椅一字排开,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旱烟与顶级古巴雪茄混合的辛辣味,浓得化不开。
张学曾踏入正厅时,马靴后跟撞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节奏沉稳得像是在给这些老军头的呼吸掐表。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这一圈曾经呼风唤雨的奉系师长,他们有的正襟危坐,有的指尖颤抖,还有的在大口吞咽着杯里早已凉透的茶水。
大堂外的院子里,四辆虎式坦克并排咆哮,重型柴油机特有的低频轰鸣震得屋顶的水晶吊灯微微晃动,那一串串玻璃珠子碰撞出的细碎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三少爷,你这阵仗,怕是连老祖宗的棺材板都要震飞了。”
一个苍老却阴鸷的声音响起。
那是奉系元老、被称为“东北王左膀右臂”的吴大帅。
他没看张学曾,只是盯着桌上那道还没揭盖的佛跳墙,浑浊的眼里满是试探。
张学曾没接话,自顾自走到主座旁边。
那里空着,但老帅签了字的那份退位文书就明晃晃地摆在主位的桌案上,像是一块带血的烙铁。
“站住!大帅府重地,闲杂人等严禁入内!”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骚乱,伴随着女人的呵斥声和士兵拉动枪栓的清脆声响。
张学曾眉头微皱。
这里已经被他的第一步兵连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谁这么大的胆子?
“让她进来。”
张学曾开口了。他听出了那个声音。
门被猛地推开,陆曼亭那身深蓝色的旗袍有些凌乱,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部徕卡相机,像抱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一头齐耳短发在风中乱颤,眼神里没有名媛该有的惊恐,反而烧着一团让张学曾觉得有点意思的火。
“张学曾!你在干什么?你这不仅是兵变,你是在自毁长城!”
陆曼亭不顾卫兵的阻拦,几步跨进大堂,镜头对准了那几位面色如土的将军。
“陆记者,历史的转弯处总是比较颠簸。”张学曾拉开主位下首的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想记录真相,那就坐到那儿去。今天这顿饭,一个字都不许落。”
陆曼亭愣了一下,她原本做好了被关押甚至枪毙的心理准备,却没料到这张学曾竟然狂到了这种地步。
她咬了咬牙,真就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宴会厅最边缘的角落,手里的快门咔嚓一声,记录下了这窒息的一幕。
就在这时,大门外再次传来一阵粗暴的皮靴声。
一名穿着关东军制服的男人,带着四名挎着长刀的随从,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多田骏。
他那张标志性的长脸微扬,镜片后的眼睛里写满了这种帝国主义者特有的傲慢与狐疑。
他甚至没看周围那些奉系将领,直接走向张学曾。
“张桑,我代表大日本帝国关东军司令部,向你提出严正交涉。”多田骏操着蹩脚的中文,语气生硬,“皇姑屯的爆炸是一个悲惨的误会。但你现在的行为,以及你身后这些来历不明的德式重装,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南满铁路的安全。”
多田骏说着,手习惯性地按在了军刀柄上:“我要求立即进入你的营区调查,否则……”
“否则怎样?”
张学曾突然动了。
他没用枪,甚至连腰都没弯,直接一个跨步到了多田骏面前。
这种来自于前世特种教官的爆发力,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简直非人类。
在多田骏惊恐的注视下,张学曾猛地攥住他那柄家传的军刀鞘,五指发力。
咯吱——
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响彻全场。
多田骏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截精钢打造的军刀,在张学曾手里像面条一样弯曲,最后“啪”的一声脆响,断裂成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