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曾没给这位便宜老爹太多感怀春秋的时间，手一挥，身后的德械步兵像精密咬合的齿轮，瞬间填满了专列周边的每一个射击死角。
“把枪下了。”
这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几十挺MG42通用机枪的“注视”下，分量重得像山。
张作霖的贴身卫队都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弟兄，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哪怕面对这种没见过的钢铁怪物，几个领头的管带还是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枪套上，眼睛死死盯着自家大帅，脖颈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气氛又绷紧了，像是拉到极限的琴弦。
这时候，一直缩在张作霖身后的大帅府副官林长青动了。
这人也是个老江湖，眼睫毛都是空的，他瞥了一眼那几辆正缓缓转动炮塔、发出令人牙酸金属摩擦声的坦克，又看了看张学曾那双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睛，心里那个算盘珠子瞬间拨得噼里啪啦响。
“都干什么！造反啊？”林长青猛地窜出来，一巴掌扇在领头管带的脑门上，帽子都给打歪了，“三少爷这是为了大帅的安全！刚才那炸药没看见啊？不想活了都？”
这一巴掌把那股子视死如归的气儿给打散了。
林长青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手脚麻利地从管带腰里把驳壳枪拽出来，双手捧着递给旁边面无表情的德械士兵，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那是那是，三少爷这是雷霆手段，咱们这些烧火棍确实不够看，别碍了三少爷的眼。”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事情就顺理成章。
一堆汉阳造和毛瑟C96被扔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听着像是一曲旧时代的丧歌。
张学曾瞥了林长青一眼，这人圆滑得像条泥鳅，以后是个能用的工具人。
就在这时，远处卷起漫天黄沙，几辆福特卡车拼了命地往这边冲，后面还跟着百来号骑兵，那是张学良带来的卫队团。
“老三！你要干什么！你这是兵谏！是大逆不道！”
车还没停稳，张学良就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声音里带着颤音，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他看着那一地被缴械的卫队，眼睛瞬间红了。
张学曾站在原地没动，甚至懒得回话，只是对着步话机轻轻敲了两下。
轰隆隆——
四辆虎式坦克像四头从地狱爬出来的猛兽，履带碾压着碎石，整齐划一地把车身横了过来。
那粗得吓人的88毫米炮管在液压装置的驱动下，缓缓下压，黑洞洞的炮口直接锁死了那几辆薄皮大馅的福特卡车。
这种来自于工业巅峰的暴力美学，根本不需要语言解释。
张学良的声音戛然而止，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他带来的那一个团所谓的“精锐”，在这些钢铁巨兽面前，瞬间乱了阵脚。
战马受惊嘶鸣，士兵们看着那一排排泛着冷光的机枪口，手里的步枪突然变得烫手无比。
“大哥，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了。”
张学曾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了荒野，“让你的弟兄把枪扔了，到路基下面蹲着。你要是不体面，弟弟我就帮你体面。”
张学良脸色惨白，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面露惧色的士兵，最后的一点底气彻底泄光了。
搞定了外围，张学曾转身上了专列。
车厢里依旧弥漫着一股子高档雪茄混合着老旧红木的味道，那是权力的味道，但在张学曾鼻子里，这股味道已经发霉了。
张作霖坐在沙发正中间，手里捏着那是刚刚签好的退位文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即便签了字，这头东北虎依旧没打算彻底拔掉爪牙。
一本足有一寸厚的文件夹被重重摔在红木桌上，震得茶杯盖子乱跳。
“《奉系武装力量整编方案》。”张学曾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老帅对面，靴子底下的泥土蹭在了昂贵的地毯上，“爹，既然退了，就把虎符交出来吧。这几十万东北军，放在大哥手里是送菜，放在您手里是守成，只有在我手里，才是杀人的刀。”
张作霖猛地一拍桌子，那股子土匪出身的凶悍劲儿又上来了：“小兔崽子！字老子签了，这兵权你还想硬抢？老子打天下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没得虎符，你看哪个师长听你的！”
“听不听，那是我的事。给不给，是您的事。”张学曾眼神微眯，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突然，他的视线扫过角落里那三个穿着白大褂、拎着药箱瑟瑟发抖的随军医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