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兵工厂的大铁门在卡车前保险杠的逼视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洞开。
这座号称“东方克虏伯”的庞然大物,此刻却像头被抽了筋的死老虎,瘫在大地上一声不吭。
往日里黑烟滚滚的烟囱如今光秃秃地指着天,听不见那种让人血脉偾张的蒸汽锤锻打声,只有凛冽的夜风在空旷的厂房骨架间呜呜作响。
张学曾跳下吉普车,皮靴踩在混着煤渣和铁屑的土地上,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
太安静了。静得不仅没人味儿,连机器味儿都没了。
“怎么回事?韩麟春呢?”他侧头问了一句,手顺势摸向腰间的枪套。
“回三爷,韩总办去北平治病了,现在厂里管事的是……”
没等身边的警卫连长说完,一群穿着黄呢子军服、手里拎着文件夹的人就从办公楼里迎了出来。
领头的是个戴圆眼镜的矮胖子,嘴角留着修剪得极其刻意的仁丹胡,正是兵工厂的日方首席技术顾问,佐藤健二。
佐藤没看满脸杀气的张学曾,而是先瞄了一眼被像死狗一样拖下卡车的多田骏,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张桑,这实在是不凑巧。”佐藤摊开手,用一口生硬的汉语说道,“因为锅炉压力异常,为了安全起见,我们按照《技术合作协定》停工检修。关键的几个核心部件已经拆下来封存了,没有皇军专家的许可,谁也装不回去。”
他说着,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一步:“另外,多田阁下是拥有外交豁免权的特使,你们这是在公然挑衅国际公法!我要求立刻……”
“公法?”
张学曾嗤笑一声,摘下白手套,慢条斯理地塞进兜里,“佐藤,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懂技术,就想拿这套鬼话糊弄我?”
他没理会佐藤的狡辩,转身冲林长青招了招手:“把多田骏拖过去,那个靶场,看见没?就在那挺刚架起来的重机枪正对面,八百米。”
“八嘎!你想干什么!”多田骏原本因为失血过多有些昏沉,这一听瞬间炸了毛,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我是大日本帝国的军官!你不能把我当靶子!”
“你也知道那是靶子?”张学曾从卫兵手里接过一把还没拆油封的毛瑟98k,拉动枪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让在场所有日本人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你们日本人能在我们的土地上随意杀人,我拿个战犯试枪,怎么就不合公法了?”
陆曼亭站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莱卡相机。
她看着那个在探照灯下神情冷酷的男人,手指不由自主地按下了快门。
镜头里,张学曾枪口微垂,眼神比枪管里的膛线还要冷硬。
“把他绑上去。”
随着张学曾一声令下,两个虎背熊腰的克隆兵不由分说,架起多田骏就往靶场跑。
佐藤急得大喊大叫,却被十几支冲锋枪顶住了脑门,硬生生把话憋回了肚子里。
就在这时,张学曾视野右上角的淡蓝色数据流突然毫无征兆地变成了一片刺眼的血红。
【警告!高危警报!】
【检测到强烈热源信号!位置:地下锅炉房输气管道节点。】
【类型:定时起爆装置。剩余时间:1分45秒。】
张学曾瞳孔猛地一缩。
这群杂碎,说是检修,其实是想把整个奉天的军工命脉炸上天!
他没工夫废话,甚至来不及解释,把手里的枪往林长青怀里一扔,整个人像头猎豹一样窜了出去。
“看住他们!谁敢动就打成筛子!”
留下一句咆哮,张学曾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通往地下室的漆黑楼道里。
陆曼亭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本能的职业嗅觉驱使她想要跟上去,却被林长青横臂拦住:“陆小姐,为了您的安全,请留步。”
地下室里充斥着霉味和机油味。
张学曾打开战术手电,光柱在错综复杂的管道间疯狂扫射。
系统的红色标记在视网膜上不断闪烁,指引着死亡的倒计时。
还有30秒。
他冲到锅炉房尽头,看见一个穿着蓝色工装背影正蹲在主输气阀下,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正在做最后的接线工作。
听到脚步声,那人猛地回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眼神却透着死士特有的决绝。
那人手里攥着起爆器,大拇指就要往下按。
“找死!”
张学曾手腕一抖,一把柯尔特M1911凭空出现在掌心,根本不需要瞄准,“砰”地一声枪响。
那人的手腕直接炸开一团血雾,起爆器飞出去老远。
但这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