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察兵那带血的衣领被汗水浸透,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仿佛还没从刚才目睹的钢铁洪流中回过神来。
周围的工人们瞬间炸了锅,刚燃起的复工热情被这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两个联队,六七千号装备精良的鬼子,这在如今的东北地界上,足够把任何一个师打得叫爸爸。
张学曾却笑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盒不知谁塞给他的“老刀牌”香烟,抖出一根塞进侦察兵哆嗦的嘴里,然后划燃火柴,替对方点上。
火苗跳动,映照着他那张毫无惧色的脸。
慌什么?
正愁新出炉的家伙什没地方试响,这不就有人千里送人头来了吗?
如果是半小时前,或许还得掂量掂量,但现在,背靠着这座刚刚被系统黑科技“奶”活了的兵工厂,哪怕来的是天王老子,也得先问问刚下线的一五零重榴答不答应。
这帮关东军,借口找得连草稿都不打。
“寻找失踪士兵”?
这不就是七七事变那一套么,只不过提前了九年,还选错了对手。
把多田骏那滩烂泥扔给警卫连,张学曾大步流星走向厂区调度室。
墙上的巨幅奉天军用地图上,红蓝铅笔勾勒出的线条纵横交错。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沈阳北郊的柳条湖一带——那是通往兵工厂的必经之路,也是一处天然的“口袋阵”。
林长青,把刚下线的那十二门sFH18重型榴弹炮全给我拉出去!
别心疼牵引车油耗,半小时内我要它们在北郊高地架好,炮口必须给我塞进鬼子的嗓子眼里!
此时,调度室的黑色胶木电话发疯似地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是领事馆翻译官那带着颤音的公鸭嗓,转述的却是本庄繁的狂言:限时半小时,释放多田骏,打开城防,否则皇军将视为宣战,届时大炮一响,玉石俱焚。
张学曾对着话筒吹了口气,语气轻佻得像在调戏良家妇女:告诉本庄繁,多田骏我请他吃花生米了,至于城防,我也打开了,但他得有命进来才行。
另外,帮我转告他,沈阳的土地太硬,不需要那么多日本肥料。
挂断电话,那种掌控全局的战栗感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比最烈的烧刀子还上头。
北郊高地,狂风卷着枯草在战壕边打转。
十二门德国克虏伯工艺的150毫米重型榴弹炮如同十二头蹲伏的远古巨兽,粗长的炮管高昂着头颅,冷冷地注视着山下那条蜿蜒的土路。
炮身上散发的烤蓝味和润滑油味,在这个动荡的年代,就是最令人安心的香水。
陆曼亭裹紧了风衣,脸色苍白地站在指挥所的沙袋后。
她看着望远镜里远处扬起的漫天黄尘,那是数千日军行进的迹象。
太阳旗在尘土中若隐若现,整齐的脚步声顺着大地传导过来,震得人心头发慌。
你真的要开火?
陆曼亭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那是正规军!
一旦开第一枪,就是两国交战,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国联那边……
国联?
张学曾调整着炮队镜的焦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真理永远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陆大记者,把你的相机镜头盖打开,有些画面,错过了一辈子都拍不到。
视野中,日军先头部队已经大大咧咧地开进了山谷。
他们根本没把奉军放在眼里,队伍甚至没有散开,依旧保持着密集的行军纵队。
本庄繁骑着高头大马走在中间,估计还在做着入城阅兵的美梦。
既然这么客气,那就别怪老子不讲武德了。
张学曾猛地挥下带着白手套的右手。
开饭!
轰!轰!轰!
大地在咆哮。
十二门重炮齐射的声浪瞬间撕裂了空气,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吹飞了阵地前的枯草。
那不是枪声那种清脆的“啪啪”声,而是如同巨锤砸在胸口上的沉闷顿击,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几秒钟后,山下的峡谷瞬间变成了炼狱。
一五零毫米的高爆榴弹不需要直接命中,光是爆炸产生的气浪就足以把人体像破布娃娃一样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