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他看到张学曾脚边那个还在滴血的麻袋,以及桌上那堆触目惊心的日文电台密码本时,手里转动的核桃明显停滞了一瞬。
“三公子,这大半夜的,搞出这么大阵仗,也不怕惊了大帅的觉?”杨宇霆扫了一眼屋内的陈设,目光在陆曼亭手中的相机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若无其事地在客座坐下。
“有些觉是睡不踏实的,尤其是做了亏心事的人。”张学曾没跟他绕弯子,直接将那封烧焦了一角的信甩到了杨宇霆怀里,“杨总长掌管奉系钱袋子,这商会勾结外敌、囤积居奇的买卖,您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杨宇霆拿起信扫了两眼,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当然知道赵庆山那帮商人唯利是图,但他没想到这帮蠢货竟然敢留下这种白纸黑字的把柄,还落到了这个疯子手里。
“三公子,商贾逐利,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赵庆山确实做得过了,回头我让人去敲打敲打……”杨宇霆试图把事情轻描淡写地揭过,“如今局势不稳,若是动了商会,恐怕市面上的金融会立刻崩溃,到时候军饷发不出来,麻烦更大。”
“敲打?”张学曾冷笑一声,身子前倾,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压迫感让杨宇霆下意识地往椅背上缩了缩,“我要的不是敲打。我要的是三天之内,沈阳城的物价回到半年前的水平。既然他们想囤,那就让他们烂在手里。还有,这名单上的八家粮商,要是三天后还敢在背后搞鬼,我就把他们的脑袋挂在城门楼子上当灯笼点。”
杨宇霆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简直是胡闹!
经济运作哪是靠杀人就能解决的?
“三公子,这不合规矩……”
“规矩?”张学曾打断了他,指了指窗外,“现在的规矩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杨叔,您是聪明人,别逼我把这封信贴在大帅的脑门上,或者……”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杨宇霆,“查查这里面有没有您的干股。”
杨宇霆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核桃“咔嚓”一声捏得脆响。
“既然三公子有令,杨某自当尽力。”他咬着后槽牙,拱了拱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引起商界哗变,这后果,得三公子自己担着。”
说完,杨宇霆黑着脸拂袖而去。
张学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尽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他重新拿起战术终端,手指在屏幕上划动了几下。
屏幕上,代表杨宇霆那辆黑色轿车的红点并没有往他私宅的方向开,而是拐了个弯,径直驶向了沈阳正金银行旁边的一座豪华公馆——那里是老派士绅和银行团深夜聚会的秘密据点。
“尽力?”张学曾看着那个红点停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我看是尽力要把我往死里整吧。”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帮旧官僚和资本家穿的是一条裤子。
自己动了他们的奶酪,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
接下来,恐怕不仅是真刀真枪的战争,更是一场不见硝烟的金融绞杀。
“团座,要不要把那地方也端了?”周海凑过来,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急。”张学曾摆了摆手,目光从屏幕移向墙上那张巨大的东北全图,最后落在了几个重要的矿产和工业区上,“杀几个人容易,但要养活我那马上就要成型的装甲师,光靠抢是不够的。得让这帮守财奴自己把钱吐出来……”
他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燃,眼神深邃得像一口枯井。
“既然他们想玩经济战,那我就给他们上一课,什么叫‘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