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府老虎厅内,紫檀木大圆桌旁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张学曾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手边是一盏冒着袅袅白烟的盖碗茶,茶盖边缘轻磕茶盏的清脆声,在寂静的厅内显得格外刺耳。
他抬眼扫了一圈,目光在那些奉系老派将领肥腻或阴鸷的脸上刮过。
这些老家伙手里捏着的烟杆火星明灭,像是一群守着旧地盘的老狼。
想动我的饭碗?
张学曾嘴角挑起一抹冷冽。
这帮人大概还以为,自己只是那个运气好、不知从哪儿搞来几辆洋坦克的纨绔。
“诸位叔伯兄弟,桌上这几份文件,签了吧。”张学曾屈起手指,在桌面上那叠厚厚的《全军精兵简政大纲》上敲了敲。
坐在左手边的张景惠率先按捺不住,他把那杆镶金的烟枪重重往烟灰缸里一磕,发出一声闷响:“老三,你这是什么意思?要全军的兵力实数、装备底册,连军饷开支都要一笔笔对账?怎么,这大帅府的门槛你还没跨稳,就打算先抄自家兄弟的家了?”
张学曾端起茶呷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那种灼烧感让他因为连续指挥而略显疲惫的精神微微一振。
他能感觉到这屋子里几十道不怀好意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这不叫抄家,这叫体检。”张学曾放下茶盏,动作很轻,却让桌上的瓷器跟着颤了颤,“关东军的刺刀都快捅到嗓子眼了,咱们东北军的肚子里却全是空饷和烟膏子。张总办,你那个旅,账面上五千人,实际上能拉出几个喘气的?剩下的那三千‘空饷’,是进了老百姓的肚子,还是进了你那房新姨太太的腰包?”
张景惠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刚想拍案而起,却对上了张学曾那双冷如冰窖的眼睛。
那是真正杀过人、见识过钢铁洪流碾碎血肉的眼神。
“三天。”张学曾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各部的真实花名册。谁要是想跟我玩‘狸猫换太子’,可以试试看,是我的刀快,还是你们的嘴硬。”
会议散得很快,将领们离去时,皮靴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显得凌乱且沉重。
张学曾起身走向落地窗,夕阳正透过繁琐的窗棂,在地上投射出囚笼般的影。
他看着窗外那几棵被秋风吹得瑟瑟发抖的枯树,脑海中系统面板正不断跳动着红色的警示符。
【警告:日军“落樱计划”已进入初级执行阶段。
检测到不明无线电信号在南满铁路沿线频繁跳变。】
“三爷。”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张学曾没回头,光听那稳健的脚步声就知道是赵一曼。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灰色列宁装,腰间扎着牛皮武装带,整个人像是一柄磨得极锋利的匕首。
“情报科组建得怎么样?”张学曾看着窗外问。
“沈阳城里的进步学生、失业工人和那些还没烂透的警察,我挑了两百来号苗子。”赵一曼走到他侧后方,递过一份还带着油墨味的简报,“按照您的吩咐,第一批特工连的精锐已经撒出去了。德式的无线电测向仪确实好用,我们在南满铁路沿线的几处货场,都抓到了不寻常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