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曾接过简报，指尖感受着粗糙的纸质感。
“他们不仅在找我们的坦克库，还在打探我们那批新式步枪的生产厂家。”赵一曼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凝重，“关东军这次派出的不是普通的侦察兵，我的人发现，有些鬼子在铁路沿线爬动的方式，像极了林子里的老林排子，那是专业的渗透小队。”
“本庄繁那老鬼子，这是输红了眼，想玩特种作战。”张学曾冷笑一声。
他转过身，看着赵一曼那双写满忧虑的眼睛。
他想起前世在特种连时，那些老教官常说的一句话：当你感觉到危险时，敌人往往已经把枪口对准了你的眉心。
“让他们找。”张学曾把简报随手一撕，扔进废纸篓，“你继续撒网，我要你把南满铁路变成一个巨大的捕鼠夹。每一寸铁轨，每一处涵洞，都要有我们的人。至于那些钻进来的老鼠，先别急着掐死，我要看看他们到底想钻进哪座粮仓。”
赵一曼点头领命，转身利落地离去。
张学曾走出老虎厅，在通往后操场的走廊上，他看到一个落寞且坚挺的身影正对着那些训练中的新军发呆。
是郭松龄。
这位曾经差点把老头子赶下台的奉系悍将，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训练场上那些背着德式冲锋枪、正进行泥潭格斗训练的士兵。
张学曾走到他身边，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廉价的烟草味。
“郭叔，这兵，练得还成？”张学曾递过去一根高级哈德门。
郭松龄接过去，没点火，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他看着那些在泥水中摸爬滚打、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士兵，沉默了良久才开口：“这种练法，闻所未闻。你的这些兵，眼神里没有以前奉军那种‘混饭吃’的死气。但，光有气，不够。”
他转头看向张学曾，目光复杂：“张景惠刚才在南关外的‘燕来楼’聚了几个老兄弟。他在骂你，说你这把火烧得太旺，早晚会烧到自己。你把全军的底裤都给扒了，你就不怕他们狗急跳墙？”
张学曾笑得有些顽劣，像个真正的纨绔，但说出的话却让郭松龄心头一震：“郭叔，狗急跳墙，那是因为墙不够高。如果墙头架满了马克沁，狗只会老老实实地缩在洞里。至于那些想咬主人的狗，我正好缺几张皮做过冬的护膝。”
郭松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将那根烟别在耳后，转过身大步走向了训练场。
张学曾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自复盘。
郭松龄没去燕来楼，这意味着在奉系内部，这块最硬的骨头已经开始松动。
夜幕降临，沈阳城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
张学曾回到大帅府的地下指挥室，墙上那张巨大的东北地图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狰狞。
南满铁路像是一条黑色的长蛇，横亘在黑土地上。
系统面板此时疯狂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在全息投影的边缘，几处代表日军特种小队的暗紫色光点，正悄无声息地穿过漆黑的青纱帐，在铁轨延伸的阴影中，一点点向着奉天城的腹地渗透。
他能感觉到，那些躲在暗处的冰冷视线，正顺着铁路的脉络，摸索着这支钢铁雄狮的命门。
那是名为“落樱”的獠牙，正缓缓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