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主席台四周原本覆盖着的几块巨大帆布突然被掀开。
“咔嚓——”
整齐划一的金属拉栓声,如同死神的磨牙声,瞬间让整个校场的空气凝固了。
一百多名身穿黑色战术背心、头戴德式钢盔的士兵如同幽灵般显露身形。
他们手中端着的,不是只有五发子弹的步枪,而是枪管布满散热孔、弹鼓浑圆狰狞的MP18“花机关”!
上百个黑洞洞的枪口,居高临下,形成了一个毫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死死锁定了张景惠和那些企图举枪的亲兵。
在这个年代,一把花机关就是近战的大杀器,而这里,整整有一个连!
这种火力的密度,足够把台下那几百号人像割麦子一样来回扫上十遍。
张景惠举起的手僵在半空,喉咙里那句“给我上”硬生生卡住了,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公鸭。
他看着那些泛着寒光的散热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绸衫。
这是什么鬼东西?这小子哪来这么多这种稀罕货?!
“动啊。”
张学曾双手撑在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头俯视猎物的猛虎,“张总办,你的枪呢?让你的人开枪啊。”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叫嚣着要哗变的亲兵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举着枪的手都在哆嗦。
他们是兵油子,不是傻子。
这种距离下,对方只要一扣扳机,他们连全尸都留不下。
“既然不敢动,那就听我宣布。”
张学曾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单,随手一抖,“第五混成旅旅长张景惠,及以下二十七名团级主官,因贪污军饷、蓄意谋反,即刻革职查办!来人,下了他们的枪!”
“是!”
周海一挥手,几十名特战队员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张景惠等人,此刻在MP18的枪口下,乖顺得像一群鹌鹑,任由自己的配枪被卸下,像死狗一样被拖到了一边。
校场上的几万名士兵看傻了眼。
“至于剩下的弟兄们。”张学曾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几分,“从今天起,军饷不再经过各级军官的手。王永江!”
“在!”王永江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大步走上台前。
“即日起,启用全新军费发放体系。每个人手里发一张实名饷票,直接到军需处领银元!谁敢克扣一个子儿,我就让他尝尝花机关的滋味!另外,郭松龄!”
一直在台侧默不作声的郭松龄浑身一震,快步上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郭松龄治军严明,深得军心,即日起升任奉军副总参谋长,全权负责全军整训及军事改革事宜!我要这支部队,在一个月内,脱胎换骨!”
“是!卑职定不辱命!”郭松龄的声音有些颤抖,眼中燃烧着士为知己者死的狂热。
台下的士兵们面面相觑,片刻的沉寂后,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三爷万岁”,紧接着,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
对于大头兵来说,谁当官不重要,谁给钱、谁不喝兵血,谁就是亲爹。
看着台下山呼海啸般的场景,张学曾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硬闯过来了。
他转身走下高台,将善后工作丢给了红光满面的郭松龄和王永江。
坐回吉普车,张学曾点燃一根烟,看向车窗外流动的街景。
刚才的杀伐决断似乎并未让他感到轻松。
车子驶过繁华的中街,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街边的粮店门口,排队的队伍比往常长了三倍不止,甚至还有人在推搡叫骂。
几个穿着长衫的市民抱着成袋的面粉,神色慌张地往家里跑。
而不远处的边业银行门口,更是挤满了拿着存折、满头大汗想要挤进去的人群。
“停车。”张学曾眉头紧锁。
这不仅是恐慌,这是一种有组织、有预谋的挤兑前兆。
那只看不见的手,在军事渗透失败后,终于要把魔爪伸向奉天的经济命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