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奉天边业银行地下金库。
这扇重达三吨的德国克虏伯制造的圆形金库大门，在绞盘的转动声中缓缓开启。
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霉味混合着金属特有的腥气扑面而来。
被紧急召回的金融专家沈云龙摘下起雾的眼镜擦了擦，一边走一边还在喋喋不休：“三爷，现在的局势靠行政命令是压不住的。日本人是在用真金白银砸盘，我们手里没有足够的硬通货储备，发再多告示也是废纸一张，除非……”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周海面无表情地拉下了墙上的电闸。
“哐——”
几盏大功率的白炽灯瞬间亮起，刺眼的光芒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紧接着，沈云龙的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在他面前，原本应该空荡荡的库房中央，赫然码放着一堵墙。
一堵金色的墙。
成百上千块制式的金砖整整齐齐地堆叠在一起，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迷人光泽。
那种厚重、沉稳、代表着绝对财富力量的金色，足以让世界上任何一个银行家窒息。
“这……这……”沈云龙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不敢，仿佛那是滚烫的岩浆，“这是哪里来的？大帅把祖坟里的东西都挖出来了？不对，就算是奉系二十年的家底，也不可能有这么多现货！”
“英雄不问出处，流氓不看岁数，钱也一样。”张学曾随手拿起一块沉甸甸的金砖，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扔给沈云龙。
沈云龙手忙脚乱地接住，沉重的分量让他差点脱手砸了自己的脚。
他看着金砖上那即使是微米级都不曾有的瑕疵，眼里的恐惧迅速转化为狂热。
“五百万两。”张学曾的声音在空旷的金库里回荡，“老沈，够不够你陪日本人玩一把大的？”
沈云龙深吸一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原本书生气十足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股精算师特有的狠厉：“够！太够了！有了这批黄金做锚定，别说横滨正金，就是把汇丰和花旗也拉下水，我也能崩掉他们满嘴牙！”
他迅速从震惊中抽离，大脑飞速运转，语气变得急促而亢奋：“三爷，我们不能直接投放黄金，那样会被日本人吃进肚子里。我们要发新币！以黄金为本位的新奉票！而且……”
“而且，还得给黑泽那个老鬼子准备点‘诱饵’。”张学曾打断了他，
他走到沈云龙面前，低声说道：“立刻通过我们在黑市的‘喉舌’，把消息散出去。就说大帅府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为了维持军饷，准备动用最后的棺材本，以高出市场价三成的价格，无限制回购旧奉票，企图强行拉升汇率。”
沈云龙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背脊上窜起一阵鸡皮疙瘩。
这是要关门打狗啊！
“日本人现在手里全是低价吸纳的奉票，听到我们要高价回购，他们一定会疯狂砸盘，把手里的货全抛给我们，甚至会借高利贷来做空我们，想要一把榨干大帅府的‘棺材本’。”
“没错。”张学曾拍了拍沈云龙的肩膀，笑容森冷，“我就怕他们不贪。告诉赵一曼，盯死了横滨正金的资金流向，等他们把手里的日元储备都换成了‘即将暴涨’的奉票期货，准备狠狠宰我一刀的时候……”
“我们就亮出黄金底牌，宣布旧币作废，限时兑换金本位新币。”沈云龙接上了话茬，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到那时候，他们手里的旧奉票期货就是一堆废纸，而他们的日元储备，已经全进了我们的口袋！”
“去办吧。”张学曾转身向外走去，皮靴踏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敌人的心脏上，“天亮之前，我要让黑泽明男哭都找不着调。”
夜色渐深，奉天城的寒风更加凛冽。
几个穿着不起眼长衫的“消息灵通人士”，开始悄然穿梭在各大茶馆、烟馆和地下钱庄。
原本因为恐慌而死气沉沉的市井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看不见的石子，涟漪正在黑暗中悄然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