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这老登下船的姿势很讲究,手里那根文明棍把码头的水泥地戳得笃笃响,身后跟着两列荷枪实弹的印度锡克兵,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收租的包租公。
这位大英帝国公使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那一身笔挺的燕尾服和周围遍地狼藉、还没散尽的硝烟味显得格格不入。
张学曾把嘴里的烟蒂吐在地上,军靴碾了两下,根本没打算起身迎接。
史密斯走到离张学曾还有五米远的地方停下,昂着下巴,用那口拿腔拿调的伦敦音傲慢地开了口:张将军,我谨代表大英帝国、美利坚合众国、法兰西共和国及意大利王国联合舰队通知你。
鉴于旅顺口局势失控,为了维护远东和平与国际公法,我们要求将旅顺港及周边二十公里划定为国际共管区域。
你的军队必须立刻撤出,否则,四国舰队将对辽东半岛实施全面海上封锁。
国际公法?
张学曾差点笑出声。
这帮洋人还是老一套,看见肉就想咬,看见硬骨头就拿规则压人。
只可惜,现在的东北不是大清,他张学曾更不是那个只会签字的李鸿章。
他没搭理史密斯,只是微微侧头,给了旁边的陈铁石一个眼神。
陈铁石会意,猛地一挥手。
就在史密斯身后,那是曾经关东军司令部的塔楼。
一面沾染着硝烟与灰尘的铁血十八星旗,在凛冽的海风中霍然升起。
旗绳绷紧的声音在寂静的码头上格外刺耳,那鲜红的底色像是一团燃烧的烈火,瞬间盖过了那所谓的米字旗光辉。
紧接着,大地开始颤抖。
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后方传来,像是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正在翻身。
史密斯惊愕地回过头,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尊原本指向海面的古斯塔夫列车炮,那根长达几十米的恐怖炮管,正在液压装置的驱动下缓慢旋转。
绞盘转动的咔咔声如同催命的倒计时,巨大的阴影一点点移动,直到彻底笼罩了史密斯,以及停泊在港口外的那艘英国皇家海军旗舰。
黑洞洞的炮口,像是一只深渊巨眼,死死盯着那艘在大炮面前如同玩具般的巡洋舰。
这就叫做口径即正义,射程即真理。
史密斯的脸色瞬间变得像吃了死苍蝇一样难看,嘴角的肌肉疯狂抽搐:你……你这是在挑衅整个文明世界!
张学曾这时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军装上的灰,一步步走到史密斯面前。
他比这个英国老头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史密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听好了,我只说一次。
张学曾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这就是我的《旅顺宣言》。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远处的大海:从这一秒开始,旅顺口外十二海里,是老子的防区。
任何未经奉系统帅府许可的外国军舰,只要敢把船头探进来一寸,我就默认你们是对华宣战。
不管挂的是米字旗还是星条旗,我这人懒,不搞警告射击那一套。
张学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森然道,来了,就给我在海底喂鱼。
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