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趴伏在射击死角，手中的长枪散发着金属受热后的微光，枪口并没有瞄准坦克，而是在那些跪着的老兵脑袋上晃动。
好手段。
一旦自己这边有人上前劝阻，或者强行驱散，这几个狙击手就会立刻射杀老兵，然后嫁祸给“残暴”的张学曾。
到时候，弑杀长辈、冷血屠夫的帽子一扣，民心也就散了。
“大哥啊大哥，你这心，比那煤核还黑。”
张学曾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按下了通讯器：“全车听令，目标城墙上方阴影处，红磷烟雾弹，三发极速射。别省钱，请他们哭个够。”
还没等王铁汉反应过来，几辆支援坦克的炮口已经微微抬起。
噗！噗！噗！
特殊的低沉闷响过后，几团白色的烟雾在城头猛然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烟雾，而是混杂了催泪瓦斯的红磷烟幕。
这一瞬间，什么悲情，什么忠义，都被剧烈的咳嗽声淹没了。
浓烟瞬间吞噬了整个城楼，那七个藏在暗处的狙击手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就被呛得鼻涕眼泪狂流，此时哪怕是神枪手，在泪流满面的情况下也只能是个瞎子。
“动手。”
随着张学曾一声令下，城墙根下的阴影里，几道矫健的身影如同猎豹般窜出。
周卫国带着特战小组，戴着防毒面具，借助烟幕的掩护，飞爪钩住城墙缝隙，几个起落便翻上了城头。
烟雾中传出七声沉闷而短促的枪响。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那七个红外热源在屏幕上迅速冷却、消失。
与此同时，城下的三辆虎式坦克并排发起了冲锋。
那些跪着的老兵早就被突如其来的烟雾呛得四散奔逃，哪还顾得上什么“袍泽勿进”。
巨大的撞击角狠狠撞在了锦州西门那包着铁皮的厚重木门上。
轰隆——！
木屑纷飞，半尺厚的门闩像是一根脆弱的火柴棍，直接崩断。
沉重的城门轰然倒塌，激起漫天尘土。
那所谓的“三万卫队”防线，在这一撞之下，甚至还没来得及组织起像样的抵抗，就如同惊弓之鸟般彻底崩溃。
半小时后，锦州火车站。
这里空荡荡的，没有旅客，只有一列挂着专列车厢的蒸汽机车正在喷吐着白烟，准备发车。
但它走不了了。
一根巨大的坦克炮管，直接横在了铁轨上，距离火车头只有不到半米。
张学曾跳下车，皮靴踩在铺满煤渣的月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手里没拿枪，只是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
那列火车的车门缓缓打开，张学良穿着一身皱巴巴的戎装，脸色灰败地走了下来。
他看着面前这个已经完全陌生的三弟，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兄弟二人就这么站在铁轨中央。
风卷起地上的废报纸，在两人之间打着旋。
远处依稀还能听到零星的枪声，那是王铁汉在清扫残敌，但对于这里，胜负已分。
“还要跑吗？”张学曾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张学良心口，“南京给你的那张票，是单程的。去了，你就再也回不来东北这片黑土地了。”
张学良惨然一笑，扶着冰冷的车厢把手：“老三，你赢了。你是要把我也送去见父帅吗？”
“父帅不想见你，他怕被气活过来。”
张学曾随手一扬，手中的文件在风中划出一道白线，轻飘飘地落在张学良脚边的碎石子上。
那是一份《东北全境自治及防务统合声明》。
“签了它。”张学曾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那是父亲生前最喜欢用的派克金笔，直接扔了过去，“签了，你还是张家的大少爷，去北平也好，去天津也罢，当个富家翁，没人动你。不签……”
他没说后果，只是目光越过张学良，看向了那列仍在徒劳喷气的火车头。
张学良弯下腰，颤抖着手捡起那份文件和钢笔。
纸张很轻，在他手里却重若千钧。
他拧开笔帽，看着那熟悉的笔尖，那是父亲批阅公文时留下的磨损痕迹。
他的视线模糊了，不知道是风沙迷了眼，还是别的什么。
笔尖触碰到纸面，晕开了一点墨迹。
那是他在东北最后的权力，也是旧时代最后的残余。
他的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签名处悬停着，迟迟无法落下那一笔横折弯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