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城外的北宁铁路线,像一条生锈的拉链,死死咬合在大地上。
张学曾坐在指挥车内,透过防弹玻璃看着前方。
系统面板上的红色高亮区域密密麻麻,那是大哥给他准备的“见面礼”——沿着铁轨埋设的连环雷管。
若是换个不懂行的旧军阀来,这一脚踩进去,就是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只可惜,在拥有透视扫描雷达的现代化装甲集群面前,这些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拙劣得像小孩藏在沙堆里的玻璃珠。
工兵分队甚至懒得排雷,直接用装甲推土机铲出了一条绕行便道。
车队刚拐过一道弯,刺耳的刹车声就在无线电里炸响。
“停车!全部停车!”
前方烟尘滚滚的土路上,横着一溜锃亮的黑色轿车,正中间那辆甚至还插着青天白日满地红和英美两国的国旗。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梳着大背头的男人正站在路中间,张开双臂,像个试图拦住洪水的小丑。
宋子文。
张学曾挑了挑眉,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南京的大舅哥,胆子倒是比那几只火鸡大。
宋子文见车队停下,以为自己的“国际威慑”起了作用,整理了一下并没有乱的领带,大步流星地走到张学曾的指挥车前。
他仰着头,一脸的正气凛然,那副金丝眼镜在太阳底下反着光,晃得人眼晕。
“张学曾!你前面是英美军事观察团的驻地!”宋子文扯着嗓子,试图压过坦克引擎的轰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盛气凌人的优越感,“再往前一步,就是挑起国际争端!这责任你担得起吗?现在立刻退兵,回沈阳述职,我还能在委员长面前保你……”
张学曾连车窗都没降下来。
他看着窗外那个嘴巴一张一合、吐沫星子横飞的精英政客,只觉得好笑。
这帮人大概是跪久了,以为只要扯几面洋人的旗子做虎皮,就能把真正的老虎吓回去。
“聒噪。”
张学曾嘴里崩出两个字,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前方轻轻一挥。
分列通过。
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给宋子文一个正眼。
无线电里传出一声短促的确认音。
下一秒,大地开始颤抖。
停在指挥车两侧的两辆T-34中型坦克突然咆哮起来,柴油发动机喷出的黑烟瞬间把宋子文那身昂贵的西装熏成了灰色。
履带卷起带着腥气的泥土,如同两条钢铁巨蟒,擦着宋子文的轿车轰隆隆地碾了过去。
最近的一条履带,离宋子文的鼻尖只有不到十公分。
那一瞬间,这位财政部长的脸比刚刷的墙灰还白。
巨大的气浪把他精心打理的发型吹成了鸡窝,原本笔挺的裤管此刻正随着膝盖剧烈打摆子。
他引以为傲的“国际影响”,在几十吨重的钢铁怪兽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车队呼啸而过,留下一地狼藉和还在风中凌乱的宋子文,直扑锦州西门。
到了城下,气氛却变得有些诡异。
没有机枪扫射,没有火炮轰鸣。
城门紧闭,而在那护城河的吊桥前,竟然跪着黑压压的一片人。
王铁汉的装甲前锋不得不再次急停。
那是一百多个白发苍苍的老兵,穿着旧式的北洋军服,有的甚至还留着辫子。
他们没有武器,只是跪在那里,涕泗横流地冲着坦克磕头,脑门撞在硬土地上砰砰作响。
“三少爷!不能打啊!”
“城里都是您的叔伯兄弟啊!”
“这是咱们老张家的根,不能同室操戈啊!”
哭喊声凄厉,透着一股子令人心酸的悲凉。
这就是张学良最后的杀手锏——道德绑架。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就用这些看着张家兄弟长大的老兵,筑起一道名为“孝义”的血肉城墙。
王铁汉的声音在频道里有些发颤:“旅座,这……这咋整?要是直接碾过去,咱们奉军的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了。”
张学曾坐在摇晃的车厢里,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手指在战术平板上滑动,热成像模式瞬间开启。
屏幕上,城门口那些跪着的老兵显示出正常的体温色块。
视线缓缓上移,越过斑驳的城墙砖,锁定在了城楼飞檐那几处不起眼的阴影里。
七个红得发紫的人形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