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镀金的鲁格P08在张学曾指尖转了个利落的枪花,随着“咔哒”一声脆响,归入牛皮枪套。
周围空气里还弥漫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未散尽的硝烟,混合成一种独特的战场体味。
张学曾揉了揉刚才被后坐力震得微麻的虎口,眼神像看一袋垃圾一样扫过地上昏死的刺客。
“老周,”张学曾甚至懒得弯腰去确认那人是不是真的晕了,“拖下去。我知道他是谁的人,这手法,这股狠劲,是戴雨农那个所谓‘特务处’出来的种。别让他死了,哪怕是用百年老参吊着气,我也要让他把脑子里那点关于南京防务的存货吐干净。”
周卫国面无表情地点头,单手抓住那刺客的一条腿,像拖死狗一样往后方装甲车的阴影里拽去,留下一道暗红色的血痕。
张学曾从怀里摸出一盒早已压扁的哈德门香烟,也不管有没有断,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燃火柴。
在此起彼伏的坦克引擎怠速声中,他吐出一口青烟,对着赶来的警卫连连长下达了那条冷酷的军令。
“传令下去,山海关方圆五十里,即刻军管。”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除了身上穿奉军皮的,任何手里拿着铁器的活物,不管是兵是匪,一律视为南京方面潜伏的间谍。不用请示,也就地枪决。”
处理完这些“杂务”,他侧过头,视线落在那位大记者身上。
陆曼亭此时正瘫坐在虎式坦克那宽大的履带旁边,昂贵的呢子大衣上沾满了油污和尘土,手里那台莱卡相机的镜头碎了一地玻璃渣。
她还在发抖,刚才被当作人肉盾牌的窒息感显然还没消退,原本精致的脸庞此刻惨白如纸。
张学曾走过去,军靴带起的沙尘扑在她裙角。
他没有伸手去扶,而是从兜里掏出刚才那份沾着刺客断指血迹的“暗杀名单”,随手一甩。
染血的文件轻飘飘地落在陆曼亭怀里,鲜红的关防大印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
“别抖了,陆大记者。”张学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讥诮,“你那支笔不是号称‘铁肩担道义’吗?别光盯着我的坦克大炮写什么‘军阀穷兵黩武’。看看你怀里那玩意儿,那是南京那位‘正统’领袖给同胞准备的见面礼。”
陆曼亭下意识地抓紧了那份文件,指尖触碰到黏腻的血迹,胃里一阵翻涌,但职业本能让她死死盯着上面的名单。
“这就是你要的真相。”张学曾转身,留给她一个冷硬的背影,“这就是政治,比我的炮弹脏多了。”
没给她消化的时间,张学曾大步流星走向战俘临时集结点。
那里,原晋绥军守将傅作义正背手而立,看着远处那一排排正在维护保养的钢铁巨兽,神色复杂。
看到张学曾走来,傅作义挺直了腰杆,正准备行个军礼或者说几句场面话,却被张学曾直接抬手打断。
“宜生兄,客套话免了。”张学曾直视着对方的眼睛,根本没有安抚降将的意思,“我知道你不服,觉得是被我不讲武德的装备碾压了。没关系,你有的是机会看我怎么打仗。”
他打了个响指,身后的副官立刻递上一块写字板。
“三个小时。”张学曾伸出三根手指,在傅作义面前晃了晃,“让你手底下校级以上的军官,把家里父母妻儿的现住址、联系方式,全部写在这上面。少一个,我就当你那个团长不想干了。”
傅作义脸色骤变,嘴唇哆嗦了一下:“少帅,这……这是要拿家眷当……”
“当人质?你可以这么理解。”张学曾坦然承认,眼神里没有丝毫愧疚,“但我更愿意称之为‘忠诚保证金’。写完之后,你的部队原地整编为‘独立步兵旅’。这一路去天津,我的坦克在中间突击,你的兵负责两翼掩护和清理战场。做得好,这名单就是废纸;做得不好,那就是阎王爷的点名册。”
看着傅作义那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张学曾心里毫无波澜。
在这个人吃人的年代,谈信任太奢侈,还是利益捆绑最实在。
处理完这边,张学曾走向自己的指挥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