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碾过官道上的碎石，一路朝着西域边境疾驰。
车窗外的风景，早已从江南的烟雨朦胧，换成了塞北的苍凉辽阔。黄沙漫卷，长风呼啸，刮得车帘猎猎作响，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
车厢内，暖意融融。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映得白幼宜苍白的脸颊，多了几分血色。她靠在软枕上，身上盖着阿育王亲手为她披上的狐裘，柔软的皮毛贴着肌肤，暖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却暖不透她冰凉的心。
阿育王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一本西域的兵书，却看得心不在焉。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白幼宜身上，眼底的疼惜与情意，浓得化不开。
自那日从别院将她救出，他便一路护着她，不敢有半分懈怠。白日里，他亲自为她准备吃食，细心地挑去鱼刺；夜里，他守在车厢外，生怕有半分闪失。他待她，好得不像话。
白幼宜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她知道，阿育王对她的好，是真心实意的。可这份好，却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忘不了帝昊宸的狠戾，忘不了他说的“秋狩谋反”；更忘不了，自己是南宸的子民，一旦阿育王的谋反大计成功，将会有多少无辜之人，死于战火。
“在想什么？”阿育王放下兵书，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温柔。
白幼宜回过神，慌忙垂下眼帘，摇了摇头：“没什么。”
阿育王看着她躲闪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他知道，她心里藏着事。可他不敢逼她，怕自己的追问，会让她更加疏远。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再过几日，就能到我的封地了。那里有大漠孤烟，长河落日，还有最烈的酒，最美的歌舞。你会喜欢的。”
白幼宜的心头一颤，抬起头，看向阿育王。他的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憧憬，那份真诚，让她不忍心打破。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马车行至一处驿站，停了下来。随从们忙着打水喂马，阿育王则牵着白幼宜的手，走进驿站的客房。
客房简陋，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阿育王为她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中：“一路奔波，累了吧？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白幼宜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心头却依旧冰冷。她看着阿育王忙碌的身影，忽然鼓起勇气，轻声问道：“你……真的要谋反吗？”
阿育王的动作猛地一顿，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语气诚恳：“月宜，我知道，你是南宸人。你会担心，会害怕，我都懂。”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西域连年大旱，颗粒无收，百姓们易子而食，惨不忍睹。可南宸朝廷，却视若无睹，不仅不开仓放粮，反而加重赋税。我身为西域王子，岂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子民，在水深火热中挣扎？”
“我不是要谋反，”阿育王的眼底，满是痛心与无奈，“我只是，想为我的子民，争一条活路。”
白幼宜怔怔地看着他，心头的天平，再次摇摆不定。
他的话，合情合理。可帝昊宸的话，却又言犹在耳。谋反，终究是谋反。一旦起兵，便是生灵涂炭。
“可……一旦开战，会有很多人死去。”白幼宜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阿育王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我知道。可有时候，有些路，明知布满荆棘，却不得不走。我宁愿背负千古骂名，也要让我的子民，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