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狱的石壁渗着寒气,冻得白幼宜浑身发僵。
她蜷缩在稻草堆上,身上的素衣早已被血污与尘土染透,唇角的淤青还未散去,颈间的指痕狰狞可怖。帝昊宸的占有,像一场淬了冰的暴雨,将她最后一丝尊严碾得粉碎。她死死攥着胸口的双鱼玉佩,指尖嵌进掌心,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却远不及心口的疼。
自从被打入这冷狱,便再无人来过。帝昊宸像是忘了她的存在,任由她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自生自灭。只有送饭的牢头,每日送来一碗馊掉的糙米饭,看她的眼神,带着几分怜悯,又带着几分畏惧。
白幼宜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只知道日夜颠倒,窗外的天,永远是灰蒙蒙的。她时常会想起潘月笙,想起青溪县的梨花树,想起上元节的兔子灯。那些温柔的过往,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她的心。
她也会想起阿育王。想起乱葬岗上他浴血的模样,想起别院宴上他灼热的目光,想起他说“救济子民”时的恳切。她不知道,自己对他,究竟是恻隐,还是别的什么。只知道,那日在花厅,她是真的信了他的话。
可他终究是要谋反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头,拔不掉,磨不去。
这夜,冷狱的风格外刺骨。白幼宜正昏昏沉沉地睡着,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她猛地睁开眼,只见牢门被人一脚踹开,几道黑影闯了进来,手中的火把映亮了整个牢房。
为首的那人,身着西域锦袍,身形挺拔,眉眼俊朗,正是阿育王。
他浑身浴血,玄色的披风被划破了数道口子,脸上沾着尘土,却难掩眼底的焦急与心疼。他看到蜷缩在稻草堆上的白幼宜,瞳孔骤然收缩,快步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她。
“月宜……”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颤抖,“我来救你了。”
白幼宜怔住了,看着眼前的阿育王,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跟我走。”阿育王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他转头,对身后的随从冷声道,“守住出口,谁敢拦,杀无赦!”
随从们应声,握紧了手中的弯刀。
阿育王抱着白幼宜,快步冲出冷狱。外面,早已是一片火光冲天。喊杀声、兵刃相击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原来,阿育王竟是带着人,硬闯了这守备森严的别院。
白幼宜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忽然觉得,这怀抱,竟莫名的让人安心。
“你……怎么会来救我?”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阿育王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眼底满是疼惜:“我得知你被帝昊宸囚禁,便日夜难安。我知道,硬闯这里,是九死一生。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受苦。”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责:“是我连累了你。若不是我,你也不会被帝昊宸当作棋子,更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白幼宜的心头一颤,摇了摇头:“不怪你,是我自己……身不由己。”
火光映着阿育王的侧脸,他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带着西域的风沙气息,带着滚烫的情意。
“别怕,有我在。”他的声音,像是一道誓言,“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分毫。”
白幼宜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心头的弦,猛地被拨动了。她别过头,不敢再看他,怕自己会沉溺在这份温柔里,无法自拔。
一路拼杀,阿育王带着她,终于冲出了别院的重围。城外,早已备好了马车。阿育王将她小心翼翼地放进车厢,又吩咐随从,快马加鞭,朝着边境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铺着柔软的锦褥,燃着温暖的炭火。阿育王坐在她的身边,亲自为她擦拭脸上的血污,又拿出药膏,轻轻涂抹在她唇角的淤青上。
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还疼吗?”他低声问道,眼底满是关切。
白幼宜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不疼了。”
阿育王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月宜,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可我不在乎。我愿意等,等你忘记他,等你看到我的真心。”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白幼宜的心湖,漾起层层涟漪。她看着他,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自己不该再招惹任何人。尤其是阿育王这样,身负谋反重任的人。可他的温柔,他的守护,却让她冰冷的心,渐渐有了一丝暖意。
马车一路疾驰,朝着未知的远方而去。窗外,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白幼宜靠在车厢壁上,看着身旁闭目养神的阿育王,心头乱成一团麻。
她不知道,这场逃亡,会将她引向何方。更不知道,当阿育王的谋反大计,摆在她的面前时,她又该何去何从。
鸾丝已断,可新的羁绊,却在悄然滋生。
这场爱恨交织的劫,终究是,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