厮杀声震彻戈壁,烈阳将黄沙烤得滚烫,血腥味与狼嚎声交织在一起,弥漫在燥热的空气里。
白幼宜扒着车窗,指尖攥得发白,目光死死钉在那个浴血的身影上。阿育王手持弯刀,玄色锦袍被划破数道口子,沾着暗红的血渍,却依旧挺拔如松。他的动作凌厉狠绝,每一刀挥出,都能带起一片血花,狼群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却依旧龇着獠牙,不肯罢休。
随从们也纷纷拔刀相助,可这群戈壁狼异常凶猛,数量又多,一时间竟难以脱身。
一只体型壮硕的头狼,瞅准空隙,猛地朝着阿育王的后背扑去。白幼宜的心脏骤然缩紧,失声尖叫:“小心!”
阿育王似是听到了她的呼喊,身形猛地旋身,弯刀反手劈出,精准地刺入头狼的脖颈。头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重重摔落在黄沙里,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群狼失了首领,顿时乱了阵脚,却也被彻底激怒,疯了似的朝着众人扑来。
阿育王的左臂不慎被狼爪抓伤,深可见骨的伤口渗出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袖。他却像是浑然不觉,只是转头朝着马车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触及白幼宜苍白的脸时,竟还微微弯了弯唇角。
那抹笑意,在漫天黄沙与血色的映衬下,竟带着几分惊心动魄的温柔。
白幼宜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看着他手臂上不断渗出的鲜血,看着他明明身受重伤,却依旧强撑着护她周全的模样,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与心疼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落下泪来。
原来,他对她的好,并非全是算计。
不知过了多久,狼群终于被尽数斩杀。黄沙地上,狼尸遍地,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
阿育王拄着弯刀,缓缓站直身子,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的左臂无力地垂着,伤口还在汩汩地流血,每走一步,都带着明显的踉跄。
随从们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挥手推开。他目光灼灼地望着马车,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这边走来。
车帘被他掀开,带着一身血腥气的身影,跌进了车厢。
白幼宜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触手便是一片滚烫的温度。她的指尖沾到了他伤口的鲜血,温热的液体,烫得她心头一颤。
“你怎么样?”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眶泛红,“快,我这里有金疮药。”
她慌忙从随身的布包里翻出伤药,那是春桃当初为她准备的,没想到竟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阿育王靠在软枕上,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模样,苍白的脸上,竟露出一抹笑意。他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她小心翼翼地撕开他的衣袖,露出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伤口狰狞可怖,鲜血还在不断渗出。白幼宜的指尖微微发颤,她先用干净的布条,轻轻擦拭掉伤口周围的血污,又小心翼翼地将金疮药撒上去。
药粉触碰到伤口,阿育王的身子猛地一颤,眉头紧紧蹙起,额头上的冷汗,落得更急了。
“很疼吗?”白幼宜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几分愧疚,“我轻一点。”
她的动作愈发轻柔,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拂过他的肌肤。阿育王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眼底的情意,浓得化不开。
他忽然抬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白幼宜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算计与倨傲,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缱绻。
“月宜,”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方才你叫我的时候,我很高兴。”
白幼宜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绯红。她慌忙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别躲。”阿育王的目光紧紧锁着她,像是要将她的模样,深深镌刻在心底,“我知道,你心里还在怨我,还在怀疑我。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放下所有的顾虑,等你愿意接纳我。”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车厢外,风沙依旧呼啸。车厢内,暧昧的气息,悄然弥漫。
白幼宜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的执着与情意,心头的防线,一点点崩塌。
她知道,自己不该动心。他是谋逆的王子,是南宸的敌人。可不知从何时起,他的温柔,他的守护,他的奋不顾身,竟一点点,刻进了她的心底。
她垂下眼帘,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声音细若蚊蚋:“你的伤……先好好养着。”
阿育王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他没有再逼她,只是轻轻松开了她的手腕,却依旧固执地,将手搭在了她的手背上。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烫得白幼宜的心跳,漏了一拍。
黄沙漫天,血染戈壁。
这场大漠里的生死相依,终究是,在两人的心头,种下了名为执念的情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