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风,卷着黄沙,日夜不息地拍打着车厢。
阿育王的伤势渐渐好转,左臂缠着厚厚的布条,行动虽有些不便,却依旧每日守在白幼宜身边。他不再提谋反之事,也不再刻意试探,只是陪着她看大漠落日,听风沙呼啸,偶尔说起西域的风土人情,语气里满是温柔。
白幼宜的心,在这样的朝夕相处里,一点点软化。她看着他为她采摘沙棘果时的认真模样,看着他夜里守在车厢外的挺拔背影,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情意,竟生出了一丝奢望——或许,真的能抛开家国立场,与他相守于大漠。
可这份奢望,终究是被现实击得粉碎。
这日,马车行至一处隘口,远远便看到旌旗猎猎,号角声隐隐传来。随从神色慌张地冲进车厢,声音带着几分急促:“殿下!前方是南宸的边关要塞,守将是帝昊宸的心腹,盘查得极严!”
阿育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扶着车厢壁站起身,眼底的温柔被锐利取代:“备马,我亲自去看看。”
白幼宜的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袖:“别去!太危险了!”
阿育王回头,看着她眼底的担忧,紧绷的眉眼瞬间柔和了几分。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低沉而坚定:“放心,我不会有事。”
他转身掀帘下车,玄色的锦袍在风沙里猎猎作响,背影挺拔如松,带着一股凛然的杀气。
白幼宜扒着车窗,看着他与随从们策马朝着隘口的方向疾驰而去,心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她知道,边关的风,终究还是吹来了。
这一等,便是半日。
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阿育王终于回来了,身上沾着风尘,脸色却异常凝重。他走进车厢,看着白幼宜担忧的眼神,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帝昊宸已经察觉了,秋狩的计划,怕是要提前。”
白幼宜的身子猛地一颤,指尖冰凉:“提前?那……那岂不是更危险?”
“危险,也要闯。”阿育王的眼底,闪过一丝决绝,“镇北侯那边已经传来消息,帝昊宸正在暗中调动兵马,若是再不动手,我们便会腹背受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白幼宜苍白的脸上,声音放柔了几分:“月宜,委屈你了。过了这边关,便是西域的地界,我会护你一世安稳。”
一世安稳?
白幼宜的心头,泛起一阵苦涩。她是南宸人,他是西域王子,他们之间,隔着的是万里江山,是家国大义,又岂能谈得上一世安稳?
她看着阿育王眼底的坚定,忽然想起帝昊宸的狠戾,想起他说过的“烽烟四起,民不聊生”,心头的天平,再次摇摆不定。
“阿育王,”她鼓起勇气,轻声开口,“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阿育王的动作一顿,他看着她眼底的犹豫,眉头微微蹙起:“月宜,你还在怀疑我?”
“我不是怀疑你。”白幼宜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只是……只是不想看到战火纷飞,不想看到无辜的百姓,流离失所。”
阿育王沉默了。他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看着她眼底的善良,心头竟生出一丝不忍。可他身后,是西域的万千子民,是他们的活路,他不能退。
他缓缓走上前,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他的怀抱,依旧温暖,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杀伐之气。
“月宜,我知道,你心里苦。”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带着一丝沙哑,“等事成之后,我会亲自向南宸的百姓赔罪。我会减免赋税,会开仓放粮,会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白幼宜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知道,他说的或许是真的。可战争一旦打响,又岂是一句赔罪,便能抹平所有的伤痛?
车厢外,风沙呼啸,号角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清晰,更急促。
阿育王松开她,抬手拭去她脸颊的泪痕,眼底的情意,浓得化不开:“月宜,信我一次,好不好?”
白幼宜看着他深邃的眼眸,看着他眼底的执着与恳求,心头的防线,彻底崩塌。她知道,自己不该信他,可看着他的眼神,她竟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
她缓缓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
阿育王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带着风沙的气息,带着滚烫的情意。
“等我。”
他说完,转身掀帘下车,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漫天黄沙里。
车厢内,只剩下白幼宜一人。她靠在软枕上,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夕阳,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她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他,便再也分不开了。
边关的风,越来越急。
一场席卷南北的战火,即将点燃。
而她,夹在两个男人之间,夹在家国与情意之间,终究是,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