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兰苑的秋夜，凉得浸骨。
白幼宜攥着那封潘月笙的信，指尖冰凉。信上的字迹早已被泪水晕染开，可那句“帝后授意，陛下引而不发”，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在她心头反复搅动。
她以为自己是棋子，却没想到，竟是这盘棋里最微不足道的一颗，连被弃子的资格，都要看帝昊宸的脸色。
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沉稳而规律，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白幼宜不用抬头，便知是帝昊宸来了。
她慌忙将信藏进枕下，起身行礼，动作间带着难以掩饰的僵硬。
帝昊宸一身玄色常服，墨发未束，垂在肩头，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他挥退了宫人，缓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眸色沉了沉：“又在想潘月笙？”
白幼宜垂着头，指尖攥得发白，没有应声。
“朕饶了他的性命，送他回青溪，已是最大的恩赐。”帝昊宸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你该知足。”
“知足？”白幼宜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血丝，声音嘶哑得厉害，“陛下将所有人都当作棋子，玩弄于股掌之间，自然觉得一切都是恩赐。可我呢？阿育王呢？那些因这场阴谋而死去的将士呢？谁又曾问过我们的意愿？”
这是她第一次，这般直白地顶撞他。
帝昊宸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他上前一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之大，疼得她蹙眉。
“意愿？”他冷笑一声，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在这深宫之中，在这皇权之下，蝼蚁谈何意愿？朕若不设这个局，帝后与镇北侯便会起兵谋反，届时烽烟四起，南宸的百姓，又岂能安生？”
“可这不是你利用我的理由！”白幼宜的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你明知道阿育王的目的，明知道帝后的阴谋，却眼睁睁看着我陷入两难，看着我被当作诱饵，任人摆布！”
帝昊宸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指尖的力道，竟缓缓松了几分。他的目光，落在她脖颈间露出的双鱼玉佩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朕从未想过要伤你。”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朕只是……”
“只是什么？”白幼宜逼视着他，眼底满是绝望，“只是想让我成为你的囚宠？只是想让我永远困在这深宫之中，做你掌中的玩物？”
帝昊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慌乱被怒火取代。他猛地松开她的下巴，转身背对着她，声音冷硬：“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朕便带你去见一个人。”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天牢外。
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血腥味与霉味，呛得白幼宜险些作呕。帝昊宸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下石阶，牢门上的铜环随着脚步声，发出刺耳的声响。
天牢深处，阿育王被铁链锁着，一身锦袍早已破烂不堪，身上布满了伤痕，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桀骜不驯。
他听到脚步声，缓缓抬起头，看到白幼宜的那一刻，眼底的桀骜瞬间被震惊与心疼取代。
“月宜！”阿育王猛地挣扎起来，铁链碰撞着石壁，发出哐当的声响，“你怎么会来这里？是他逼你的，对不对？”
白幼宜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心头一阵酸涩，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她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帝昊宸站在她身后，双手环在她的腰间，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残忍：“阿育王，你看，你的心上人，终究还是回到了朕的身边。”
阿育王的目光，落在帝昊宸环着白幼宜的手上，眼底瞬间燃起怒火。他猛地朝着帝昊宸的方向扑去，却被铁链死死拽住，重重地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