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里没有烛火,只有石壁缝隙漏进的一缕月光,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割在白幼宜的脸上。
潮湿的霉味裹着泥土的腥气,呛得她喉咙发紧。她蜷缩在角落,双臂紧紧抱着膝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方才天牢里的一幕,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反复回放——阿育王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帝昊宸转身时孤寂的背影,还有暗卫拖拽她时冰冷的力道,每一个细节,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心脏。
她知道,自己被算计了。
帝后用阿育王的性命逼她动手,阿育王用假死的戏码挑拨她与帝昊宸的关系,而帝昊宸……他眼底的失望与怒火,是真的吗?还是说,这也是他棋局里的一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她忘不了,他替她挡下刺客羽箭时的决绝;忘不了,他深夜送来安神汤时的温柔;更忘不了,他酒后那句未说完的话,眼底藏着的孤绝与脆弱。
可那又如何?他是帝王,帝王的真心,本就是这世上最奢侈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暗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玄色衣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
是帝昊宸。
白幼宜的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将自己藏得更深。
脚步声缓缓靠近,停在她面前。一双云纹锦靴映入眼帘,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掌心温热,带着熟悉的龙涎香气息。
“起来。”帝昊宸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白幼宜没有动,也没有抬头。她怕一抬头,就会看到他眼底的寒意,怕自己会忍不住,落下泪来。
帝昊宸沉默了片刻,没有再逼她。他蹲下身,与她平视。月光恰好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深邃的眉眼。他的眼底,没有怒火,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片沉沉的墨色,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阿育王的毒,是假的。”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话,“是他自己服下的假死药,为的就是逼你动手,好让朕彻底厌弃你。”
白幼宜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依旧没有说话。
“帝后的人,在暗室外守了一夜。”帝昊宸又道,“他们等着看你动手,等着看朕和你反目成仇,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灰尘,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微微一颤。
“你袖中的瓷瓶,朕早就知道。”
白幼宜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眼眸里。眼底的震惊,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从你从凤仪宫出来的那一刻,朕就知道了。”帝昊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朕故意装作不知,故意带你去天牢,故意让阿育王演那出戏,为的就是引蛇出洞,看看幕后到底有多少人,想置你于死地。”
白幼宜的嘴唇颤抖着,声音沙哑得厉害:“那你……那你为何要把我关进暗室?”
“因为,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帝昊宸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心疼,“暗室外有朕的人守着,帝后的人进不来,阿育王的人也进不来。只有在这里,你才不会被人当作棋子,任人摆布。”
白幼宜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看着他眼底的认真,看着他指尖的温度,积攒了一夜的委屈,终于化作泪水,汹涌而出。
“我没有想过要杀你。”她哽咽着,声音带着几分哀求,“我真的没有……”
“朕知道。”帝昊宸抬手,轻轻拭去她的泪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朕知道,你心软,你舍不得。”
他俯身,将她揽入怀中。怀抱宽阔而温暖,驱散了暗室的阴冷。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白幼宜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只觉得一阵酸涩。她知道,他是帝王,他有他的身不由己,有他的权谋算计。可他终究,没有真的厌弃她。
就在这时,暗室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暗卫的声音,带着几分慌张:“陛下!不好了!阿育王不见了!天牢的守卫,全被灭口了!”
阿育王不见了!
白幼宜的身子猛地一颤,从帝昊宸的怀里抬起头。眼底的震惊,再次涌上心头。
帝昊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松开白幼宜,起身,眼底的温柔被锐利取代:“查!给朕彻查!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是!”暗卫领命,匆匆离去。
暗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白幼宜看着帝昊宸紧绷的侧脸,心头一阵慌乱。阿育王逃了,他逃出去之后,会做什么?会不会再次起兵谋反?会不会……再来找她?
帝昊宸转过身,看着她眼底的担忧,眉头微微蹙起。他走上前,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
“别怕。”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有朕在,没有人能伤害你。”
白幼宜看着他深邃的眼眸,看着他眼底的占有欲与保护欲交织在一起,只觉得一阵无力。
她知道,这场风波,远远没有结束。
阿育王的逃脱,帝后的算计,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像一张无形的网,再次将她和帝昊宸,牢牢困住。
月光从石壁缝隙漏进来,洒在两人紧握的手上,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