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霜,透过窗棂洒在床榻边,将白幼宜攥着瓷瓶的手映得惨白。窗外黑影的气息尚未散尽,那道阴鸷的目光仿佛还黏在她身上,与袖中瓷瓶的冰凉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颤。
她知道,帝后的人不会给她太多时间。今夜若是没有动静,明日等待她的,或许就是阿育王的死讯,或是她自己不明不白的消亡。可真要对帝昊宸下手,那柄无形的刀,却比任何利刃都要沉重。
辗转反侧至三更,汀兰苑的寂静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白幼宜猛地睁眼,只见帝昊宸竟又折了回来,玄色衣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手中还提着一壶酒,脚步带着几分微醺的踉跄。
“你还没睡?”他将酒壶放在矮几上,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少了几分平日的威压,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
白幼宜慌忙将瓷瓶塞进枕下,起身欲行礼,却被他一把按住肩膀。他身上的龙涎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不必多礼,陪朕喝一杯。”
酒盏被斟满,琥珀色的酒液在月光下晃动。帝昊宸举杯饮尽,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疲惫,又似是孤绝:“你是不是觉得,朕很冷血?”
白幼宜的心头猛地一跳,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那双总是盛满算计与占有欲的眼睛里,此刻竟映着月光的清辉,藏着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陛下是帝王,自然要以江山社稷为重。”她低声回应,指尖却在袖中悄然蜷缩。
帝昊宸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江山社稷?是啊,为了这四个字,朕不得不舍弃很多。朕的兄弟,朕的亲信,甚至……”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忽然变得灼热,“甚至是真心。”
白幼宜的呼吸骤然一滞。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酒后真言,还是又一场试探?
“你以为,朕将你留在身边,只是为了占有?”帝昊宸抬手,指尖轻轻划过她的唇瓣,动作温柔得让人心慌,“从在青溪县第一次见到你,你抱着那只受伤的兔子,眼神倔强又柔软,朕就……”
他的话未说完,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陛下!天牢急报!阿育王突发恶疾,怕是……怕是撑不住了!”暗卫的声音带着几分慌张,打破了室内的暧昧与脆弱。
阿育王!
白幼宜的心脏骤然缩紧,枕下的瓷瓶仿佛瞬间灼热起来。这是帝后的手段?还是阿育王真的命在旦夕?
帝昊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酒后的松弛荡然无存,眼底只剩下冰冷的锐利:“备车!”他起身欲走,却被白幼宜一把拉住了衣袖。
“陛下,”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想和你一起去。”
她必须去看看,阿育王是否真的危在旦夕。更重要的是,这或许是她唯一能接近天牢,确认真相的机会。
帝昊宸的目光落在她紧拉着衣袖的手上,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深沉的探究。他沉默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好。”
马车疾驰在宫道上,夜色沉沉,唯有马蹄声敲打着青石板,格外刺耳。白幼宜坐在帝昊宸身侧,掌心沁满冷汗,脑海里反复权衡着。若是阿育王真的出事,她是否要在今夜动手?
天牢的阴冷气息比上次更甚,阿育王躺在冰冷的石床上,面色青黑,气息微弱,显然是中了毒。狱卒们围在一旁,神色慌张。
“怎么回事?”帝昊宸的声音冰冷,带着滔天的怒火。
“回陛下,方才送饭时还好好的,不过半个时辰,殿下就成了这般模样!”狱卒跪地回话,声音颤抖。
白幼宜看着阿育王奄奄一息的模样,心头一紧。这毒发作得如此之快,分明是有人刻意为之。是帝后?还是帝昊宸为了彻底断绝她的念想,自导自演的戏码?
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际,阿育王忽然睁开眼,目光死死地锁定着她,嘴唇微动,似是想说什么。白幼宜下意识地走上前,却被帝昊宸一把拉住。
“别碰他,这毒有传染性。”帝昊宸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可就在这拉扯之间,白幼宜袖中的瓷瓶竟不慎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无色无味的药粉散落在地,与天牢的尘土混在一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破碎的瓷瓶上。
帝昊宸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看着地上的药粉,又看着白幼宜惨白的脸,眼底的怒火与失望,几乎要将她吞噬。
“你想杀朕?”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痛楚。
“不是!陛下,我没有!”白幼宜慌忙辩解,泪水汹涌而出,“这是帝后给我的!她逼我……她逼我杀了你,否则就杀了阿育王!”
“是吗?”帝昊宸冷笑一声,眼底的痛楚化为刺骨的寒意,“可现在,药粉撒了,阿育王也中了毒。你是不是觉得,这一切都能推到帝后身上?”
他抬手,示意暗卫:“把她给朕带下去,关进暗室,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见她!”
“陛下!我是被冤枉的!”白幼宜挣扎着,被暗卫强行拖拽着往外走。她回头望去,只见帝昊宸背对着她,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而石床上的阿育王,不知何时,嘴角竟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暗室阴冷潮湿,伸手不见五指。白幼宜蜷缩在角落,泪水无声地滑落。她知道,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帝后的借刀杀人,阿育王的诡异笑容,还有帝昊宸的失望与怒火,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而她不知道的是,天牢之外,帝昊宸站在夜色中,望着暗室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暗卫悄然上前:“陛下,阿育王的毒,已经解了。他身上的毒,是假的。”
帝昊宸的眸色沉了沉:“朕知道。”
这场精心设计的试探,终究是伤了彼此。
而凤仪宫的深处,帝后听闻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鸾丝已断,杀机四伏。
这场爱恨交织的权谋之争,终究是,要以最惨烈的方式,走向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