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去处,自然是斜对面的天和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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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到天和医馆门口,苏辞就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热闹。
往日里,天和医馆虽然病人也不少,但绝不像现在这样,门口都几乎要挤不进去。里面更是人头攒动,男女老少都有,将原本还算宽敞的厅堂塞得满满当当。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药味和人体的汗味,嘈杂的说话声、咳嗽声、呻吟声混成一团。
陈安安正站在柜台后面,手脚麻利地给一位大娘包着药,脸上乐得合不拢嘴,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嘴里还在小声地念叨着。
“哎呀呀,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要是天天都有这么多病人,咱们医馆可就发大财啦!到时候把隔壁也盘下来……”
她的话被旁边一个懒洋洋靠在药柜上的声音打断。
“得了吧你,我的大小姐。真要天天这样,不用三天,咱们就得累死在这儿。你看看,这都第几波了?我腿都站麻了。”
说话的是赵布祝,他一边说一边揉着自己的腰,一副纵欲过度、精神萎靡的样子。
陈安安闻言,立刻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
“赵布祝!你还好意思说?一大早就不见人影,好不容易来了,就在这儿偷懒!你看看人家朱师兄!”
她说着,纤细的手指指向被七八个病人团团围住的朱一品。
朱一品正坐在诊台后面,额头上沁着细汗,正全神贯注地给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号脉,不时低声询问几句,又提笔在方子上写着什么,忙得不可开交。
赵布祝顺着陈安安的手指看去,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
“我能跟朱师兄比吗?他那是……精力旺盛。我昨晚‘劳累过度’,现在需要休养生息。”
他故意把“劳累过度”几个字咬得重了些,脸上露出一丝暧昧又疲惫的笑容。
陈安安显然听懂了他的潜台词,脸微微一红,啐了一口。
“呸!不学好!鬼混还有理了!”
但她也知道赵布祝的德行,懒得再多说,继续忙着手里的活计。
这时,苏辞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赵兄,安安姑娘,朱大夫,忙着呢?”
赵布祝一扭头,看见是苏辞,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几步就窜了过来。
“哎哟!苏公子!您可来了!您是不知道,今儿这医馆,邪了门了,生意好得吓人!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他一边说,一边殷勤地想要给苏辞“开路”,可惜人群拥挤,效果甚微。
陈安安也看到了苏辞,脸上的财迷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乖巧文静的模样,微微屈身。
“苏公子来了。真是不巧,今儿病人多,乱糟糟的,您先在旁边坐会儿,喝杯茶?”
她指了指角落一张暂时空着的、用来给病人候诊的长凳。
“无妨,你们忙你们的,我等等就好。”
苏辞笑了笑,依言走到那张长凳坐下,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厅堂内的病患。
这一看,他心中便是一动。
这些“病人”看似寻常,男女老少皆有,伤处也五花八门,有拄着拐杖的,有吊着胳膊的,有头上缠着布条的,捂着肚子的,龇牙咧嘴喊疼的……但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一些细微的不协调。
大部分人的目光,虽然看似集中在忙碌的朱一品和陈安安身上,但眼神深处缺乏真正的病痛带来的焦虑或期待,反而更像是在观察、审视。有几个人虽然排在队伍里,却时不时地左右张望,打量着医馆内的陈设和进出的人。
更有甚者,明明排在前面的位置,却故意磨蹭,让后面的人先看,自己则缩在后面,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这些人,步伐沉稳,呼吸均匀,哪怕伪装出病态,也掩盖不住身上那股隐隐的干练气息,与真正久病体虚或突遭伤痛的人截然不同。
探子。而且数量不少,至少占了此刻厅内“病人”的三分之一。来自不同方面的探子。动作可真够快的。苏辞心中冷笑。
看来昨晚陈玄枢夫妇的“失踪”,已经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了各方势力的涟漪。天和医馆,这个陈玄枢经营多年的据点,自然成了重点监视和探查的目标。
他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只是安静地坐着,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来买药或找人的普通邻居。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朱一品才终于将最后一个“病人”送走。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用力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吧”声,这才觉得浑身的酸痛缓解了一些。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坐在角落的苏辞。
“苏公子?”
朱一品有些意外,连忙站起身。
“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叫我一声?让您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
他一边说,一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和脖子。
陈安安已经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过来,乖巧地递给朱一品,还绕到他身后,用小拳头给他捶着肩膀,一副贴心小媳妇的模样,显然心情因为今天的“好生意”而非常不错。
苏辞也站起身,笑道。
“朱大夫辛苦了。我看你们忙,就没打扰。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买些药材。”
“买药材?苏公子您尽管说,要什么?”
朱一品喝了口茶,精神稍振。
苏辞从袖中取出一张早就写好的药单,递了过去。
“按这个方子,抓十份。”
朱一品接过药单,展开一看,眉头微挑。
上面列出的药材种类不少,多是些用于淬炼筋骨、活血生肌、固本培元的药物,比如透骨草、血竭、没药、乳香、虎骨、牛膝、杜仲等等,虽然不算特别名贵,但搭配起来,显然是用来泡制药浴,辅助外功或横练功夫修炼的方子。
“苏公子这是……要练武?”
朱一品抬起头,有些好奇地问。
他毕竟出身医道世家,对这类方子并不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