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左手边，靠墙摆放着一张宽大的书桌，桌后站着一名穿着普通文吏服饰、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手中拿着一支毛笔，正抬眼看向进来的苏辞。
那站在书桌后的清瘦书吏，见苏辞进来，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放下毛笔，从桌后绕出来，微微躬身，语气平淡而熟稔地说道。
“这位大人，是来领取武学典籍的？请出示您的身份令牌与功绩记录，核实无误后，方可入内挑选。”
苏辞再次取出副千户令牌递过去。书吏接过，仔细查验了令牌真伪，又转身从书桌抽屉里拿出另一本更厚的册子，对照着令牌上的编号和姓名，手指顺着名录一路下滑，找到了对应的记录。
“南镇抚司，情报司，副千户，苏辞……嗯，功绩评定：甲下。符合领取上乘武学资格。”
书吏低声念了一遍，合上册子，将令牌交还。
“大人，藏功司规矩。
凭功绩可入对应楼层挑选典籍。您的功绩可入二楼，选取上乘武学一门。挑选时间为一炷香，选中后告知在下，由在下取来秘籍副本。秘籍只能借阅三日，不得抄录，不得外传，三日后必须完好归还。若有损毁遗失，按锦衣卫律例严惩。大人可清楚了？”
“清楚。”
苏辞点头。
书吏不再多言，侧身让开通往楼梯的方向，同时从桌上拿起一支细细的线香，在旁边的灯烛上点燃，插进一个小巧的铜制香炉里。
“香尽之前，请下楼。请。”
苏辞不再耽搁，迈步踏上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楼梯有些年头了，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寂静的楼内显得格外清晰。
二楼比一楼更加空旷，光线也更暗一些，只有几扇高窗透入天光。入眼是两排通顶的铁制书架，黝黑的铁架泛着冷光，看起来极为坚固。每排书架又分为六层，每层再隔成六个大小均等的隔断。
每个隔断里都整齐地摆放着一本或数本颜色材质各异的书册、卷轴，甚至还有少量的玉简、骨片。每个隔断的铁柱上都贴着一张小小的白色标签，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秘籍的名称。
空气中那股樟木和旧纸的味道更加浓郁，还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类似于药材的奇特气味，想来是为了防虫防蛀。
苏辞走到近前，随意从其中一个隔断里抽出一本蓝色封皮的书册，封面上写着《开碑手》三个字。
他翻开看了看，里面并非具体的修炼心法和招式图解，而是寥寥几页，简单描述了这门武功的修炼前置条件、大致效果、优缺点以及品级评定。
真正的核心内容，显然被严密保管在别处，或者需要特殊的权限和手续才能看到，以防有人过目不忘，进来只看不借就偷学了去。
他放下《开碑手》，目光缓缓扫过一排排隔断上的标签。《清风剑诀》、《蟒鞭劲》、《碎玉指》、《游龙步》……琳琅满目，五花八门，涵盖拳掌指腿、刀剑鞭棍、轻功暗器、内功心法。
其中内功心法的数量相对较少，且大多标注着苛刻的修炼条件或明显的缺陷。
苏辞来此的主要目的，并非为自己挑选。
他身负明玉功，乃是移花宫嫡传的上乘内功，精纯奥妙，潜力无穷，暂时无需改修或兼修其他内功。
他需要找的，是适合董天宝的功法。
董天宝天赋异禀，筋骨强健，尤其适合走刚猛外功的路子，其少林根基也偏向于此。但他卡在后天巅峰，迟迟未能突破先天。
除了机缘未到，可能也与他所修习的少林内功品级有限、或是与他的体质并非完美契合有关。若能找到一门足够强劲、且与他体魄相合的内功或横练法门，或许能助他一臂之力，早日突破瓶颈。
苏辞的目光在一排排标签上逡巡，最终停在了左侧书架第三层靠中间的一个隔断上。
那里放着一本褐色封皮、看起来颇有些厚重的书册，标签上写着——《逐虎功·混元》。
他将其取出，翻看介绍。上面写着。
此功传自前朝军中悍将，专为天生神力、体魄强健者所创。修炼需有强劲体魄为根基，以特殊呼吸法配合药浴，锤炼周身筋骨皮膜，滋养五脏六腑，混元一气，力大无穷。
练至小成，可身负千斤，奔走如常；练至大成，筋骨如铁，力能逐虎，寻常刀剑难伤，且内力自生，浑厚绵长，尤擅久战。缺点。
修炼过程极为痛苦，需配合珍贵药材，进境缓慢；非体魄强横、意志坚定者不可轻练。
“就是它了。”
苏辞心中一定。
这《逐虎功·混元》简直是给董天宝量身打造的。强化根骨皮肉、滋养肺腑，这正是弥补他可能存在的内功根基不足、并进一步激发其身体潜力的方向。
“空手逐虎”的描述虽有夸张，但也足以说明其威力。至于修炼痛苦和需要药材？有他在，这些都不是问题。董天宝的意志力，他也信得过。
他记下名字和位置，不再看其他，转身下楼。
那炷线香，才燃烧了不到四分之一。
楼下的书吏见他这么快下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大人选好了？”
“《逐虎功·混元》。”
苏辞报出名字。
书吏点点头，转身走向书桌后方一个用厚重布帘隔开的小隔间。片刻后，他捧着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以细绳捆好的方形物件走了出来，放在书桌上。
解开油纸，里面是一本与楼上所见外形一致、但显然是新近抄录的副本，封面、材质、乃至里面那寥寥数页介绍都与正本无异，只是墨迹更新。
“大人，请在此处签字画押。”
书吏指着功绩册上对应他名字的那一行后面。
“重申一遍，秘籍副本只可借阅三日，不得以任何形式抄录、誊写、口述外传。三日后此时，需完好归还。若有违逆，严惩不贷。”
苏辞接过递来的毛笔，在指定位置签下“苏辞”三个字，并按了手印。
“明白。”
书吏将包裹好的秘籍副本双手递给他。苏辞接过，入手微沉。
他不再停留，对书吏略一点头，便转身走出了藏功司。
院门外，那六名小旗官依旧肃立，暗处的两道先天气息在他出来时似乎稍微波动了一下，随即恢复沉寂。苏辞目不斜视，径直离开了这片守卫森严的区域。
拿着《逐虎功·混元》的秘籍，苏辞心中已有计较。
他准备先回明玉堂，自己也需要修炼那门新得的《铁布衫横练》。
横练功夫与内功不同，更侧重于外练筋骨皮，内壮一口气，虽然修炼过程也少不了药物辅助和痛苦打磨，但对于已经突破先天、内功有成的他来说，入门和打下基础应该会相对容易一些。而且，多一层防护，总是好的。
要修炼横练，尤其是初期的打熬筋骨和药浴淬体，需要不少特定的药材。
这些药材不算特别稀有，但种类不少，去药铺零买麻烦，而且容易引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