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个李通!你个丧尽天良的畜生!我都听半天了,你竟然真的想干这种缺德冒烟的事儿?!”
李通的手猛地一抖,木棍“咣当”一声掉在棺材板上。
他惊慌失措地抬起头,只见火光摇曳中,一个身材五短、满脸横肉的少年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这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短打,敞着怀,露出胸前黑乎乎的一片胸毛,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另一只手还拿着根哨棒。
来人正是李通的堂兄,李大壮。
平日里,这位堂兄没少占李通家的便宜,李通父亲在世时,没少接济李大壮。
如今,李通家人走茶凉,这李大壮倒是第一个跳出来。
李大壮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坑边,借着灯光看清了李通那狼狈的模样,以及他身下刚露头的棺材角,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那双倒三角眼里的怒火简直要喷出来。
“你……你这杀千刀的疯子!”李大壮举起手里的哨棒,指着李通的鼻子破口大骂,“你娘尸骨未寒,你就想刨坟掘墓?你是想让你娘死都不安宁吗?啊?!你是准备把她扒出来再打一顿,还是嫌她带走的东西不够多,想把寿衣都扒下来换酒喝?!”
“不……不是……堂哥,你听我说……”李通慌乱地想要解释,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我听个屁!你要不是我李家的种,我今天一棒子就打死你,省得你以后给列祖列宗丢脸!”李大壮唾沫星子横飞,显然是觉得自己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越说越兴奋,声音也提得更高了,“大家快来看看啊!这就是李家那个丧良心的玩意儿!大半夜刨他亲娘的坟啊!”
这一嗓子下去,原本寂静的李家坟地,瞬间热闹了起来。
不远处,几盏昏黄的灯火接连亮起,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狗吠声。
住在附近的几户族人,被李大壮这一嗓子全给喊了起来。
“咋了这是?大壮半夜鬼叫啥呢?”
“出啥事了?谁在哭丧呢?”
人群很快围了上来。十几个男男女女,有的提着灯笼,有的举着火把,把李通团团围在中间。
火光映照下,一张张脸孔上,写满了好奇与鄙夷。
李通缩在土坑里,像个等待审判的罪人。他下意识地护住身下的棺材,眼神惊恐地扫过周围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那是住在东头的二叔公,平日里最爱在村口讲古;那是西头的王婶,以前总夸李通孝顺;还有那个总是阴阳怪气的三堂叔……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身上。
“哎哟,作孽啊。”二叔公拄着拐杖,捋着花白的胡子,一脸痛心疾首,“李通啊,你这孩子是魔怔了吗?这可是你亲娘啊!”
“我就说这小子不靠谱,小时候偷看寡妇洗澡,长大就敢刨自家祖坟。”三堂叔冷笑一声,双手抱胸,“这种留着也是祸害,不如趁早……”
“对!不能饶了他!”
李大壮见有人撑腰,腰杆子挺得更直了,手里的哨棒挥舞得呼呼作响,几乎要戳到李通的脑门上。
“按族规,这种大逆不道的行为,就该废掉修为,打断腿,扔到乱葬岗去喂狗!省得以后出去说咱们李家人没人性!”
“废了他!废了他!”
人群中,几个年轻力壮的族人跟着起哄。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一个没有修为的废物,本身就没有什么话语权,更何况他还犯下了这种众怒难犯的“罪行”。
几双粗壮的大手伸了过来,抓住了李通的肩膀。那是平日里看着长大的堂兄弟们,此刻的手劲却大得像铁钳,捏得李通骨头生疼。
李通绝望地看着周围那些扭曲的面孔,求救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但换回来的只有冷漠或是嘲弄。
他不想反抗,或许在他心里,也觉得自己是个该死的罪人。如果不是为了那万分之一的希望,他又怎么敢做这种事?
“等等。”
就在李大壮高高举起哨棒,准备给李通那已经受伤的胸口再补一下的时候,李通突然开口了:“慢着!”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敢确定娘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我不敢确定她是不是已经被埋在这个坟里了……”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这小子是被吓傻了吧?人都埋了还能飞了不成?”
“这就是疯话!还没死透那叫诈尸,埋了还能没了?难道被土行孙接走了?”
面对周围铺天盖地的嘲讽,李通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他依然死死地护着那口露出一角的棺材,眼神坚定地重复着那句话:
“所以我必须亲眼见证……我要亲眼看见,她到底在不在里面。”
人群里议论纷纷,嗡嗡的声音像苍蝇一样乱叫。
李大壮撸起袖子,露出粗壮的小臂,那上面青筋暴起,显然是动了真怒,准备跳下去给李通一点教训看看。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也撸起了袖子,围在坑边,只要李大壮一声令下,就要下去把李通按住打断腿。
“行了行了,大壮,别跟疯子废话,赶紧把他拉上来,咱们帮他把土填回去,别让三婶在那头不安生。”几个年轻小伙子蠢蠢欲动道。
李大壮听了这话,更觉得自己占着理。他把袖子又往上撸了撸,露出胳膊上那个纹得歪歪扭扭的“忍”字,冲着旁边两个看热闹的年轻后生使了个眼色:“二蛋,三儿,下去!把这疯驴给我拽上来!别让他糟蹋了三婶的安息地!顺便……给我狠狠地教训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那叫二蛋和三儿的两个年轻人互相对视一眼,狞笑着跳进了坟坑。两人穿着厚重的迷彩裤,鞋底踩在松软的浮土上,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他们一左一右,像抓小鸡一样抓住了李通的胳膊。
“放开我!”李通拼命挣扎,但他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身体虚弱得像一摊烂泥,哪里是这两个壮汉的对手。
【检测到宿主肉体冲突,防御能力为零。】李希通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明显加快,【正在计算最优解……方案A:通过扬声器发出高频声波驱散人群,风险:暴露系统存在,被当成妖孽烧死。方案B:利用环境变量制造混乱。建议执行方案B。】
李通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拧得像是要断裂一样,剧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眼看就要被拖出坟坑,接下来等待他的恐怕是一顿暴打,然后是被强行锁在家里,永远失去查证真相的机会。
“等等!”李通突然大吼一声。
二蛋和三儿被他这一嗓子吼得手一抖,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一下。
李通趁机死死抠住棺材板的边缘,十个手指像铁钩一样嵌进了腐朽的木头里,指甲崩裂,鲜血渗进木纹,但他浑然不觉。
他抬起头,眼神凶狠得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孤狼,盯着坑边的李大壮。
“堂哥!你信不过我,总该信你自己亲眼看见的东西吧!”李通咬着牙,嘴角渗出了血丝,“你不是讲究个‘眼见为实’吗?你把棺材撬开一条缝!就一条!如果里面有人,或者……或者没人,我李通这条命给你,你要杀要剐,绝无怨言!但如果里面真的……那是你亲婶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