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通这番话说得极快,最后那句“那是你亲婶子”,像是一根软刺,扎进了李大壮的内心。
李大壮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当年他爹死得早,家里穷,没少受这位三婶的接济。
现在三婶走了,他确实是很气愤李通的不孝,但这会儿听到“开棺验尸”四个字,心里那股子迷信的恐惧还是冒了出来。
死人这东西,最忌讳的就是动。万一开了棺,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大壮哥,这小子就是拖延时间。”二蛋在下面不耐烦地踹了李通一脚,“别听他瞎掰,赶紧拉上去完事。”
李大壮犹豫了。他手里的撬棍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周围那些原本叫嚣着的村民,此刻也安静了下来,虽然大家都觉得李通疯了,但“开棺”这个提议实在太劲爆,劲爆到让他们那种麻木的好奇心又重新燃烧起来。
“要不……真开一条缝?”人群中一个老汉吧嗒了一口旱烟,怯生生地说,“万一呢?咱村以前也不是没出过假死的事儿……”
“放屁!”另一个妇人立刻反驳,“假死能假死两天?那不早闷死了?别听这疯子胡诌,赶紧拉上来填土!”
李大壮被吵得脑仁疼。他低头看了看还在坟坑里死死抓着棺材板、满手是血的堂弟,又看了看那黑漆漆的棺材缝。
那棺材是村里木匠匆匆打的,漆都没刷匀,透着一股子邪气。
【宿主心率120,肾上腺素激增。建议:利用赌徒心理。】李希通在脑海里提示。
李通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他松开一只抠着棺材的手,指了指那根撬棍,眼神变得异常空洞而绝望:“大壮哥,你不敢开,是不是怕?怕看到里面的人瞪着眼看你?怕她问你为什么把她活埋了?”
“你放屁!老子杀人放火都敢,还能怕这个?”李大壮被激得暴跳如雷,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那就开!”李通嘶吼着,声音带着哭腔,“开啊!如果她死了……如果她没死……大壮哥,你救得就是一条人命,是你亲婶子的命!”
李大壮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得像块石头。他猛地转过身,把手里那根用来干活的大号螺丝刀往地上一插,从腰间摸出一把用来撬石头的钢钎。
“好!既然你个疯子想找死,老子就成全你!”李大壮红着眼睛吼道,“二蛋,三儿,给他把手松开!让他趴边上看着!看清楚了,要是里面是个死透的,老子今天就把你那双爪子给剁了喂狗!”
二蛋和三儿依言松开了手。李通像一摊烂泥一样瘫软在棺材旁,但他依然努力地撑着上半身,死死盯着那即将接触到棺材板的钢钎。
周围的人群屏住了呼吸,连咳嗽声都没有了。几十双眼睛聚焦在李大壮手里的钢钎上。
月光照在坟坑里,惨白惨白的。
李大壮跳进坑里,那股子尸臭味和土腥味直冲鼻腔,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他站在棺材头那一端,那是上棺材钉的地方。
他对准了那条还没被完全封死的缝隙,深吸一口气,手臂上的肌肉猛地绷紧。
“咔嚓。”
一道木头断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清脆的响了起来。
钢钎插进了棺材盖的缝隙里。
李通的心脏仿佛都要跳出嗓子眼了。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耳朵里只有自己如雷般的心跳声。
李大壮咬着牙,双手握住钢钎,猛地往下一压。
“吱——嘎——”
沉闷且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了起来,那是腐朽的木材在互相挤压。随着李大壮用力的动作,沉重的棺材盖被硬生生撬起了一道缺口,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从那个缺口里,瞬间喷涌而出,带着一股浓重的霉味。
李通死死盯着那个黑漆漆的缺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就在这时,李大壮手里的钢钎突然滑了一下,“当啷”一声砸在棺材壁上。
他像是触电了一样,猛地把手缩了回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比李通现在的脸色还要难看。
“怎……怎么了?”二蛋在上面吓了一跳,探出个脑袋往下看。
李大壮颤抖着抬起手,指着那道刚刚被撬开的缝隙,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刚才……刚才好像……有一只手,挠了一下我的钢钎……”
这句话像是一记闪电,劈在了每个人的身上。
二蛋和三儿原本还嬉皮笑脸,听到这话,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们像两只受惊的耗子,“嗷”的一声,手脚并用地往坑外爬,完全顾不上脚下踩到了谁的手或者是泥巴。
“手……手?啥手啊壮哥?”二蛋趴在坑沿上,声音抖得像是在筛糠,“别……别吓唬人啊,死人哪来的劲儿挠你的钢钎?”
李大壮没理他,他整个人僵在那里,保持着那个后退的姿势,那根钢钎还横在地上,一端正对着棺材那道黑漆漆的缝隙。
他瞪大了牛眼,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检测到群体性恐慌指数飙升。建议宿主立刻推进剧情,等待只会让恐惧发酵成不可控的暴乱。李希通在脑海中冷静地播报,顺便还在后台给李通的身体机能打了一针肾上腺素模拟信号。】
李通只觉得一股热流涌遍全身,原本因为恐惧而僵硬的四肢,竟然稍微恢复了点知觉。他深吸一口气,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就没有回头的路了。
“让开。”
李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撑着满是泥浆的地面,摇晃着站起来,挡在了李大壮和棺材中间。
李大壮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你……你真要看?万一……万一真是个僵尸咋办?”
“那也是我妈。”李通的声音出奇的平静,透着一股子执拗。
他没有李大壮那种蛮力,也没有钢钎。李通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那冰冷、潮湿的棺材盖边缘。
他双手扣住棺材盖被撬起的那一角,指甲扣进木缝里,用尽全身力气往上一推。
“吱——嘎——”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更刺耳,像是某种老旧齿轮被强行转动。沉重的棺材盖在李通的低吼声中,一点一点地挪动着位置,终于露出了一道足以容纳一只手掌通过的缝隙。
一股更加浓烈、更加诡异的甜香味扑面而来,那味道并不像是尸臭,反倒像极了那种劣质糖浆,甜得发腻。
李通顾不上恶心,把脸凑近那条缝隙,借着上面照下来的手电光,往里面看去。
这一看,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