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那里，从来就只有一片虚无。
这种从根源上否定“存在”本身的力量，这种将“记忆”与“因果”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手段，让诸天万界刚刚被碾碎的世界观，又被这股虚无的寒风，吹得一干二净。
还没等万界的观众从这种“失忆”般的虚无恐惧中回过神来。
画面中，那位抹除了一整个宇宙的大罗金仙，似乎是觉得眼前的虚无有些单调。
他看着那片被他亲手清空的废墟，随口说了一句什么。
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一个关于远古神灵在这片虚无中开天辟地，创造文明的故事。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观众的心底。
下一秒。
奇迹，或者说，神迹，发生了。
在那片荒芜的废墟之上，光芒凭空诞生。
一段绵延了亿万年的宏大历史，从虚无中被强行“真实化”。
开天辟地的巨响，仿佛跨越了时空，在众人耳边炸开。
古老神灵的身影，从光中凝聚，他们咆哮，他们战斗，他们创造，他们陨落……
无数的文明拔地而起，又在岁月中化为尘埃。
那故事中的每一个字符，都化作了不可动摇的“历史事实”。
那故事中的神灵，活生生地从虚构中走了出来，带着镇压万古的威严，成为了这片空间全新的、唯一的、不可撼动的历史真相！
炼假成真。
言出法随。
这种将“定义权”本身握在手中的力量，让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彻底破防了。
传统洪荒世界。
紫霄宫中。
鸿钧道祖盘坐在蒲团之上，周身天道法则环绕，紫气升腾。
他本想借助天道权柄，强行稳固自己那因“投影论”而剧烈波动的心神。
可当他看到金榜上那“言出法随、创造历史”的一幕时，他周身环绕的天道法则，第一次出现了不受控制的紊乱。
他摊开手掌。
原本应该掌控一切、古井无波的手心，此刻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为了合道，谋划了多少个元会？
他为了布局，在天道大势的框架下，走得多么如履薄冰？
每一次落子，都要推演无尽的因果，生怕一个不慎，就引发整个洪荒的因果崩塌，导致自身道果受损。
他处处顺应所谓的大势。
他步步为营，不敢有丝毫逾越。
可画面里的那个神话大罗……
他需要顺应什么大势？
他自己，就是道！
他自己，就是势！
他的话，就是真理。
他的意志，就是现实。
他想要什么是真的，什么就必须是真的。
他想要什么消失，什么就必须从因果、历史、记忆、存在的一切层面，彻底消失！
鸿钧的目光穿透了紫霄宫的宫墙，看向外面那翻滚不休的混沌气流。
那些曾经在他眼中代表着至高与终极的混沌，此刻看来，却显得如此……普通。
他一生追求的“道”，他引以为傲的“合道”之境，他作为“众生之师”的尊崇地位……
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苍白，无比可笑。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自我怀疑，如同最凶猛的混沌魔神，在他的道心之中疯狂肆虐。
他忍不住在心中，用一种无比苦涩的语调，拷问着自己。
难道自己这所谓的众生之师，在真正的道面前，竟然一直都在走弯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