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的身体深深地、深深地镶嵌进了要塞最核心的岩石山体之中,形成一个触目惊心的人形凹坑。
四肢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扭曲着,再也没有一丝声息。
随着凯特的败亡,那股笼罩整个大厅的恐怖重力场,也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世界,重归寂静。
茱比亚还保持着被挟持的姿势,呆呆地站在原地。
脖颈上,那道被风刃划出的血痕传来一丝丝冰凉的刺痛,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她甚至忘记了哭泣。
那双总是蓄满泪水的蓝色眼眸,此刻圆睁着,倒映出那个缓缓收回拳头的黑发少年的背影。
从对方开口,到那个挟持自己的男人变成墙壁上的一抹血色印记,整个过程,发生在一个呼吸之间。
那不是战斗。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不容置疑的清除。
这就是……力量吗?
不,这不是她认知中的力量。公会里的那些魔导师,即使是最强大的,他们的力量也伴随着绚烂的魔法阵,伴随着元素的咆哮。
而眼前的这个人,他的力量是寂静的,是绝对的,是如同法则本身一样不讲道理的。
恐惧、感激、震撼……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交织、翻涌,最终,汇聚成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近乎于仰望神明般的敬畏。
叶寒没有回头再看茱比亚一眼。
他的身影在人群中快速穿梭,动作精准而高效,指尖弹出的微弱魔力精准地切断了捆绑着其他人质的绳索。
那些惊魂未定的平民和贵族遗孤,还蜷缩在原地,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叶寒懒得安抚,只是用不带感情的语调命令道:
“能走的,跟上。”
他走到魔导矿车的轨道旁,一脚将脱轨的车头重新踹回正轨。
人们这才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跟了上去,争先恐后地挤上矿车,仿佛身后有什么洪荒猛兽。
叶寒将那个昏死过去的贵族遗孤随手扔上车,自己则站在车头,单手注入魔力。
矿车发出一阵轰鸣,以远超来时的速度,向着黑暗的隧道深处疾驰而去,将这座刚刚经历了屠杀的要塞,永远抛在了身后。
……
当魔导矿车冲出隧道,玛格诺尼亚熟悉的阳光洒落时,叶寒已经回到了妖精的尾巴公会门口。
他推开那扇标志性的大门。
预想中的欢呼与迎接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杂着酒精、汗水、以及各种元素魔力激烈碰撞后的焦糊味的狂野热浪,迎面扑来。
轰!
一张橡木桌子擦着他的鼻尖飞过,在墙壁上撞得粉碎。
“混蛋纳兹!你把我的酒给烧了!”
“吵死了,肌肉笨蛋!有本事就来打我啊!”
“格雷!你的衣服!”
“艾尔夫曼!那是男人该说的话吗!”
整个公会大厅,已经变成了一片混乱的战场。
桌椅板凳的残骸四处横飞,五颜六色的魔力光弹在空中交织、碰撞、爆炸,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气浪。
叶寒的视线穿过这片狼藉,精准地锁定了混乱的中心。
一个有着一头惹眼樱色短发的少年,正赤着上身,拳头上燃烧着熊熊烈焰,满脸兴奋地和一个同样赤裸着上身的黑发少年扭打在一起。
火焰与冰霜激烈碰撞,逸散的魔力将周围所有试图劝架的公会成员全部卷入了战团。
“哇哈哈哈哈!来啊,下垂眼冰块脸!”
那个樱发少年,正是初次来到公会,体内那股属于火龙的旺盛精力无处发泄的纳兹·多拉格尼尔。
他已经在今天,被马卡罗夫会长盖上了妖精尾巴的印章,正式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叶寒平静地站在门口,任由那些混乱的魔力气流吹动他的衣角和黑发。
他看着那个如同小太阳一般,肆无忌惮地释放着自己原始破坏欲的纳兹,看着他那纯粹为了战斗而战斗的姿态。
他的嘴角,缓缓地、无声地扬起一抹细微的弧度。
很好。
公会里最有趣的“观摩素材”,终于到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