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的声音平直,不带任何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输出的结果。
“翔太郎,根据概率学计算,你这种毫无根据的怀疑,只会降低我们两人的同步率。”
这句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陈述,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翔太郎燃起的熊熊八卦之火上。
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僵在脸上,后退的脚步也顿住了。
事务所内的空气,因为这句过于理性的回答而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寂静。
翔太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脑子里那些惊悚的、荒诞的、关于搭档性别之谜的猜想,被对方一个“概率学”打得七零八落,连个反驳的词都组织不起来。
是啊,这才是菲利普。
一个将世界万物都视作数据与公式的“检索小王子”。
指望从他嘴里得到一句“讨厌啦”或者“你怎么会这么想”之类的正常人反应,本身就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翔太郎的气势瞬间垮了下去,他有些狼狈地抓了抓后脑勺,视线游移着,不敢再去看菲利普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
就在这尴尬快要凝固成实体的时候,光幕中的剧情,悄然发生了变化。
之前那种轻松、搞笑的氛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近乎无声的沉重。
画面色调变得阴冷。
光幕之上,那个名为“鲤渊藏之介”的少年,不再是那个穿着华丽女装、颠倒众生的“绝色美人”。
他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没有了假发,没有了妆容,他穿着一件最普通不过的灰色卫衣,蜷缩在深夜街头的长椅上。
城市的霓虹在他身后模糊成一片斑斓的光晕,却照不亮他脸上的孤独。
剧情通过一段插叙,冷酷地揭开了他那层华丽外壳下的真实。
他并非天生怪癖,更不是什么变态。
鲤渊藏之介,是一个权势滔天的大政治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他的童年,是在一座冰冷、巨大、却毫无生气的宅邸里度过的。那里没有寻常家庭的温暖,只有无尽的规矩、虚伪的客套,以及那个永远用审视和要求的目光看着他的父亲。
权力、地位、家族的颜面,这些沉重的枷锁,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牢牢地套在了他的身上。
他穿上女装,最初只是源于一份对母亲模糊的思念。
他的生母,一个温柔却软弱的女人,早早地就在那个压抑的家族斗争中凋零。衣柜里那些漂亮的裙子,是她留下的唯一念想。
少年穿上那不属于自己的衣物,对着镜子,仿佛就能看到母亲的影子,就能在那个冰冷的世界里,为自己圈出一小块可以自由呼吸的温暖角落。
这是一种逃避。
也是一种无声的反抗。
光幕的镜头,给到了藏之介通红的眼眶。
他对着电话那头的哥哥,用一种压抑了许久、几近崩溃的颤音,诉说着自己的痛苦与孤独。
“哥……我有时候觉得,那个家里,根本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父亲他……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他的儿子。”
“我穿成这样,是不是很奇怪?可是只有这样,我才感觉……自己还活着。”
那一瞬间,少年眼中溢出的那种深不见底的孤独感,那种被至亲之人视为工具的绝望,仿佛穿透了屏幕,重重地砸在了风都侦探事务所每一个人的心上。
事务所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翔太郎脸上的尴尬早已消失无踪,他怔怔地看着屏幕里那个与菲利普有着同样面容的少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有些透不过气。
而他身边的菲利普,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看着屏幕,那双总是淡然无波的眼眸,此刻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泛起了层层涟漪。
光影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看到了那个蜷缩在长椅上的藏之介。
也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在冰冷的数据世界里沉睡了多年,被从地球图书馆中打捞出来,对自身存在感到迷茫的园咲来人。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那不是电影。
是他的记忆。
是那个被称为“博物馆”的恐怖家族。
是那个永远高高在上,视子女为实现野心道具的冷酷父亲,园咲琉兵卫。
是那个为了家族的荣光,不惜将亲生儿子推入深渊,抹去其存在,只为让他成为地球巫女数据终端的母亲。
哥哥,姐姐……每一个人,都在那个名为“家庭”的牢笼里,被欲望和野心扭曲了模样。
原来,痛苦是共通的。
原来,无论在哪个光怪陆离的平行世界,被至亲伤害的痛楚,都是如此的相似。